第29章 心懷鬼胎
39.19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市，寧家小洋樓里。
水晶吊燈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沙發上鋪着雪白的鉤花巾，茶几上擺着一盤切成小塊的西瓜，紅瓤綠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李桂梅坐在沙發上拉着女兒的手，笑眯眯地說着話。
「穗兒，你還有沒有喜歡的衣服、首飾，或者其它想要的東西，我和你爸都會買給你。」
「謝謝爸媽，能做你們的女兒，我真的好幸運，如果當初沒有被抱錯，我們一家三口哪會分別這麼久……」
寧秋穗像是說到傷心處，忍不住低頭垂淚。
經過這段時間的物質『滋養』，她整個人煥然一新，褪去往日的鄉土氣息，變得洋氣不少。
她身穿一件嶄新的碎花連衣裙，耳朵上戴着閃閃的銀耳環，腳踩一雙白色小皮鞋，與剛來到寧家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美中不足的是，膚色狀況並沒有改善多少。
儘管比之前白了些、嫩了些，但跟寧桑桑那種嬌生慣養、泡在蜜罐里養出的膚若凝脂，仍是天差地別。
「穗穗，爸媽知道你這些年來受了很多苦，好在如今苦日子都過去了，以後你就安心做富家小姐，跟過去徹底一刀兩斷。」
寧有國坐在對面看報紙，說話間豪情萬丈，帶着掩飾不住的驕傲和得意。
在這個吃飽飯都難的年頭，能做他寧有國的女兒，本就是天大的好福氣。
「是，父親說得對。」
寧秋穗順從地點點頭，抬手拿手帕抹淚，遮住眸底一閃而逝的暗茫。
呵~安心做富家小姐？
再有兩天，寧家就會被沒收全部財產、下放養豬，她也該收拾『金銀細軟』隨軍嫁人了，可別指望她會陪着再過苦日子！
突然，門鈴響了，打破屋裡看似和睦的氣氛。
保姆去開了門，門外站着一男一女，頭髮花白、皮膚黝黑粗糙，穿着打了補丁的衣裳，一看就是鄉下農村來的。
「你們找誰？」
保姆皺了皺眉，語氣十分不耐煩。
「我們是鹿燕州的父母，來找寧家夫婦說了點事兒。」
屋裡的一家三口聽到動靜，全都起身來門口查看。
鹿母一看見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女孩，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緩了好半晌，才依稀認出對方的身份。
「秋，秋穗，你怎麼還在這裡？難道你沒去……」
老人家的嘴唇發着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轉而又浮現出憤怒。
「難怪我兒子寫信回來說沒見着你的人，原來你躲在親生父母家享福啊，虧我兒子還擔心你在路上出了意外，準備向組織請假，打算親自回來找尋你的下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面對別人指着鼻子尖的指責，寧秋穗不以為意地往李桂梅身後躲了躲。
寧有國是個極其在乎名聲的人，他不想把事情鬧大，索性主動開口請門口的這對老夫妻進門。
「原來是鹿家人啊，誤會，都是誤會，先進屋喝口茶，聽我慢慢跟你們說。」
鹿父鹿母互相對視一眼，為了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只得先點頭妥協。
-
「啥？換親？」
鹿父聽完寧有國的話，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着，眼睛瞪得渾圓。
鹿母反應快，她一下子站起身，蒼老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
「這是啥時候的事，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一家人辦的事，未免也太過荒唐！
「來，坐下喝點茶，別這麼激動，聽我慢慢跟你們解釋。」
寧有國不緊不慢地笑了笑，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的發生，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是這樣的，我當時的確準備親自去你家說明情況，連車都準備好了，但湊巧臨時有事耽擱了，一忙起來，就把此時給忘了。」
「實在對不住，還請多多擔待，你們開個價吧，我寧某願意做出補償。」
說罷，他伸手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其實這話半真半假，就在寧桑桑鬆口答應換親時，他的確備車去了。
只不過半路看到雨後泥濘的土路，還有路邊堆着的糞堆，給他噁心得不行，所以幹脆打道回府了。
反正在他看來，鹿家只不過是窮得揭不開鍋的農村人，就算以後上門找說法，隨便拿點錢就能打發……
緩過神的鹿父，清清楚楚看到對方臉上的傲慢和有恃無恐，心底的火氣一下子竄了出來。
「姓寧的，你不就是狗眼看人低嗎？」
「說是忙起來忘記了，我看就是沒把我們鹿家當回事！」
他拍着桌子站起來，一通怒吼，胸腔氣得劇烈起伏。
「這事你要是不給我們鹿家一個滿意的交代，我就找組織說理去！」
寧有國沒料到對方看着老實，原來也是個脾氣爆的主，這才趕忙起身、笑着賠不是。
「鹿兄，當心氣壞了身子，是我的錯，我先給你們道歉。」
這年頭，誰不知道『農民當家做主』，萬一對方真跑去告，他肯定會吃不了兜着走。
鹿父不滿地重重『哼』了一聲，在媳婦兒的示意下，勉強又坐了下來。
寧有國對李桂梅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二話不說起身上樓。
「鹿兄，先別生氣，雖然擅自換親一事，是我們做的不妥，但我們家也沒有虧待你的兒子。」
「你這是啥意思？怎麼，我們鹿家從頭到尾都蒙在鼓裡，還要對你們寧家感恩戴德？」
鹿父氣得吹鬍子瞪眼，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鹿兄，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寧有國說話間，正逢妻子從樓上下來。
李桂梅把一張巴掌大的照片遞到自家男人手中，隨後撇撇嘴坐到女兒身邊，眼神嫌惡地掃向沙發上坐着的農村夫妻。
「鹿兄、鹿嫂，這是寧家的養女，你們看長得多水靈，我敢打包票，方圓百里都找不出一個比她還俊俏的姑娘。」
鹿氏夫妻接過照片，見上面的女孩眉眼精緻如畫報上的人兒，不由得眉心起疑。
「這丫頭確實長得美，但跟我們有啥子關係？」
寧有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端起一杯熱茶，淺淺抿了一小口。
「鹿兄、鹿嫂，這照片上的姑娘，就是給你們兒子換的新媳婦兒啊，我說得沒錯吧，寧家可沒有虧待你們家的兒子。」
哼！
聽穗穗說，這老兩口的兒子長得奇醜無比，能娶到像桑桑那般貌若天仙的姑娘，跪着給他們寧家磕頭謝恩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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