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動手打人
41.89
「同志你好，我是顧長庚顧營長的未婚妻，這是介紹信，麻煩你們通報一聲，謝謝。」
寧秋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確良小襯衫，領口收得秀氣，下身是淺杏色滌棉直筒長褲，腰頭細細收着，襯得苗條纖細。
她把證明身份的介紹信交給哨兵后，才走到一旁抱着兔子的女孩面前，杏眸里透出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味。
「聽說你玩消失，導致鹿班長因遲遲見不到未婚『媳婦兒』而着急上火？」
寧秋穗的目光慢慢掃過對方露在外面的臉蛋和脖頸，帶着挑剔、不滿，以及死死壓制住的嫉妒。
來到西北邊疆十多天，寧桑桑的皮膚居然還跟在家時一樣白皙勝雪，半點不見晒黑和粗糙，真遭人恨啊！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意外，長在有錢人家的她，皮膚本應也該如此！
「寧桑桑，被你所害，鹿家的人都上門來寧家鬧事了，你就是這麼報答養育之恩的嗎？」
她的嗓音看似輕飄飄，但每一個字都彷彿浸了毒的針。
風從戈壁灘上吹來，卷着西沙，呼呼作響。
塔里木兔在女孩懷裡動了動，耳朵豎得老高，瞪着眼前陌生且說話極其難聽的人。
「養育之恩？」
寧桑桑重複了這四個字，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勾唇冷笑起來。
「你們寧家也配？！」
被寧家養大的『寧桑桑』早就死在跳湖自盡的那天了，而寧家對她這個從廢土末世穿來的『寧桑桑』，沒有任何養育之恩可言，自然也談不上報答。
要說唯一扯得上關係的事，無非是她『坑』了寧家五千塊錢的『嫁妝費』。
但那又怎樣，那是對方的『惡』和『蠢』招來的報應，她可不會為此感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寧秋穗臉上精心維持的笑意，隨着女孩漫不經心的反問，漸漸消失在唇角。
她能感覺到經過『跳湖事件』后，寧桑桑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沒法像之前那樣變着法的欺負，彷彿鮮艷柔美的花突然長出了尖刺，碰一下都扎手。
「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賤蹄子！」
這話罵得太響，風都停了一瞬。
寧秋穗口不擇言的怒罵，清清楚楚落進不遠處的哨兵耳中，但她本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這個二鎚子，她敢罵你，還罵得很臟！】
塔里木兔『嗖』地一下抬起小腦袋，小身體作勢要往對方身上撲。
寧桑桑抱着兔子的胳膊收緊了一些，不讓小傢伙『擅自行動』。
她的臉色忽而沉了下來，不像憤怒、也不像委屈，而像暴風雨來臨前、天邊呈現出來的鉛灰色那般壓抑、窒息。
「……你，你看我幹嘛？」
寧秋穗被對方的臉色嚇到，右腳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寧桑桑一個字也沒說，只抬腳上前一步，隨意抬起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動作利落得只見殘影。
「啊！」
燥熱的空氣里，猛然響起女孩帶着驚恐地尖叫。
寧秋穗仰面倒在沙土地上，衣褲落滿了灰。
她瞪大眼睛望着頭頂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一時間甚至忘了爬起來。
不是因為太疼，而是壓根沒有反應過來自己遭遇了什麼。
【幹得漂亮，桑桑！】
塔里木兔看着倒地不起的壞女人，兩隻前爪興奮地啪啪『鼓掌』。
【被人欺負可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當場干回去！】
寧桑桑滿眼冷漠地盯着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寧秋穗，輕輕哼了哼后，轉身揚長而去。
想欺負她，沒門兒！
「站住！」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算響亮，但極其冰冷，像是冰窖里撈出來的刀子，每個字都帶着命令式的威嚴。
塔里木兔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翻了個身，趴在女孩肩上，警惕地循聲望去。
【是個軍官。】
寧桑桑停下腳步，在原地愣了一秒才慢慢回頭。
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軍官大步而來，徑直走到寧秋穗身邊將其扶起，面色冷得如同冬日寒霜。
剛才拿着介紹信去傳話的哨兵，誠惶誠恐地緊隨其後，像是生怕『戰火』會波及到他。
「顧營長，您扶着這位女同志正是前來找您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男人渾身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顧長庚沒有理會對方的話，他虛虛護着身邊的女孩，看向對面女孩的眼神冷得刺骨。
「為什麼打人？」
寧秋穗見對方幫自己撐腰，適時低下頭，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像是不敢哭出聲，只好默默擦淚。
這種無聲的沉默，往往比任何指責都來得有力。
寧桑桑抱着兔子站在原地，半分也不怵。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風垂着碎發拂過臉頰，也沒有抬手去撩。
「她罵我。」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不添油，不加醋，不多說，不辯解。
女孩的陳述坦坦蕩蕩，彷彿在說一個無比簡單的道理。
別人罵了我，我打回去，再合情合理不過。
寧桑桑不卑不亢地與男人對視，眼神純凈得好似能一眼望穿到底。
顧長庚聞言，眸底掠過一絲短暫的錯愕。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擰起一個不深不淺的結，低頭的目光里冷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審視、探究與不動聲色的打量。
「你罵她了？」
寧秋穗瘦窄的肩膀顫了一下，周圍齊刷刷投來的視線，令她彷彿置身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中，頓感壓力倍增。
她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願、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哪怕就是這種細微到看不見的動作，都讓她覺得丟盡了臉面。
「你罵了她什麼？」
男人繼續追問，語氣不急不緩。
這下子，寧秋穗終於綳不住了，肩膀竟一聳一聳地哽咽出聲。
哭聲不大，斷斷續續，像一根隨時都會斷掉的琴弦，每一聲都恰到好處落在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是寧桑桑先惹我的，錯不在我！」
「如果不是她出言辱罵我的父母，我也不會氣急了去罵她，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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