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學着救人
47.3
「嘩啦！」
水漫過大腿時，湖面上突然炸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一條小魚從湖裡躍了出來，鱗片在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芒，尾巴更是帶着一串細碎的水珠，精準甩在女孩毫無血色的小臉上。
涼絲絲的，混着湖水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寧桑桑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晶瑩剔透的水珠順着臉頰滴入水面，盪起有規律的漣漪。
她混沌的、被恐懼攪成一團漿糊的大腦，在這幾滴涼意的刺激下，忽而清明了不少。
一道白光在腦袋裡亮起，女孩毫無預兆地抬起手，猛地拍打水面。
「啪——」
霎時間，水花四濺，水聲在空曠的湖面上空回蕩。
那條小魚被這麼一嚇，再次躍出水面，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
這一次，寧桑桑眼急手快一把抓住了它，動作快得臉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魚兒滑溜溜的，在女孩掌心裡拚命地扭動着，尾巴甩得啪啪響，腮幫子一張一合，顯然是嚇壞了。
寧桑桑管不了那麼多，手指湊到嘴邊，閉上眼，狠心咬了下去。
血珠滲出來的那一刻，刺痛傳遍神經。
她把流血的指尖塞入小魚口中，直到感覺到魚兒細微的『吮吸』，才毫不留戀地抽出手指。
「快！召集你的同伴，把落水兒童救上岸！」
寧桑桑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幾乎不成調，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
給動物喂血這件事，不但能讓她聽懂獸語，還能讓動物無條件服從她的所有命令。
但這是上輩子的事，她不確定這一世的『遺傳技能』是否會退化……
躺在女孩掌心的小魚，先是僵住了般一動不動，而後猛地掙扎了一下。
它從她指縫間滑了下去，落入水中，濺起一小朵水花。
緊接着，魚兒往水裡潛了一瞬，又猛地竄出水面，比之前躍得更高、更遠，像是在發信號。
寧桑桑不敢有半點鬆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小魚的動向，生怕出現任何差池。
塔里木兔在岸邊目睹了全程，它半弓着身體，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湖水中的一人一魚，吱都不敢吱一聲。
終於，湖面有了動靜。
先是細微的漣漪，一圈一圈的，從深處緩緩盪上來，彷彿有活物在水下移動。
然後漣漪變成波紋，波紋形成浪花，整片湖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翻湧着、沸騰着，無數鱗片在清澈的水面下亮起刺眼的光芒。
魚群來了。
大小不一、外形相似的魚兒們互相擠在一起，死寂的湖水宛如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生命力，熱鬧像人間集市。
幾秒后，落水的小孩浮出水面。
萬千條小魚用脊背、用頭顱、用小小的身體，托起重於它們自身幾百倍、幾千倍的人類。
魚群密密麻麻擠出湊在小孩周圍，像一張活着的、會呼吸的網，穩穩接住那個即將沉入深淵的小生命。
寧桑桑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嘴唇抖得厲害，卻仍舊努力對魚兒們開了口。
「魚魚們，麻煩幫忙，把小孩拖上岸……」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所有的魚全部心領神會，絲毫不耽延地按照女孩的指令辦事。
無數條小魚同時調轉方向，背脊在水面上劃出整齊的波紋。
它們勁往一處使，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在同一個方向——岸邊。
孩子的身體被魚群托着，不急不緩朝岸上移動，把他從死神手裡生生奪了回來。
寧桑桑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水底淤泥，在同心合力的配合下，小孩終於回到陸地。
但情況不容樂觀的是，孩子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弱得幾乎沒有。
塔里木兔急得吱哇亂叫，不停舔舐着對方臉上的水珠。
【桑桑，他會不會死啊？】
女孩沒有說話，緩緩跪在孩童身邊，膝蓋磕着碎石硌得生疼，也絲毫顧不上。
她僵硬着臉，兩手交疊放在對方小小的胸膛上，一下一下地用力按壓。
寧桑桑的動作生澀而笨拙，力道時輕時重、時快時慢。
她沒有真正學過心肺復甦，只是曾經在書上看到過文字和圖解，當時覺得一輩子也用不上，壓根沒有認真看，如今記憶里只剩下一個大致的、不完整的輪廓。
三下、五下、十下……
女孩的手在抖，心在慌，腦子裡的弦綳得快要斷了。
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意味着，放棄對方的生命。
小孩沒有醒過來，嘴唇依舊發紫，想一尊冰冷的瓷娃娃，安安靜靜躺在泥地上，任憑她如何按壓都沒有任何反應。
寧桑桑的眼淚砸在孩子濕透的衣襟上，一滴接一滴，在藍色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淚痕。
她咬着唇，很快嘗到口中的血腥味，手中的按壓動作沒有停，一下都沒有停。
二十下，二十五下……
女孩終於崩潰地哭出聲。
「陸硯舟……你快來幫我呀，嗚嗚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喊出這句話，只知道現在特別想見那個男人。
塔里木兔驚得豎起耳朵，正要撲過去安慰時，小孩子的身體卻猛然一顫，大口大口渾濁的水從嘴裡涌了出來，順着臉頰淌進泥地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寧桑桑趕緊拿開手，把小孩的腦袋抱到自己腿上枕着。
她緊張地觀察着對方，不敢再有其它動作。
只見那具瘦小的胸膛起伏了一瞬，然後后不間斷地劇烈咳嗽，像是一台停止運轉的機器漸漸開始運行，有了生機。
小男孩慢慢睜開了眼睛，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茫然，瞳孔也渙散了片刻。
等他徹底回神后，眼底這才浮現出害怕和恐懼，兩眼一閉，張着嘴吧嚎啕大哭起來。
寧桑桑堵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到原處。
她彷彿脫力般軟綿綿地向後倒去，淚水從眼眶裡無聲地湧出來，糊了滿臉。
【桑桑，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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