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忘恩負義
51.35
「哇啊——」
十幾條銀中帶紅的赤鱸魚躍出水面，齊刷刷啄上小男孩黝黑的腳丫子，又快又准又狠，如同一群訓練有素的『小士兵』，在執行『不準下水』的命令。
周俊生嚇得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岸上爬，在地上連滾帶爬好幾圈，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氣停下來。
他坐在地上，低頭瞅了瞅自己的小腿，上面留着幾道淺淺的紅印子，全是赤鱸魚的傑作。
慶幸的是，沒有破皮。
塔里木兔看見對方狼狽的樣子，鬍鬚抖了抖，發出一聲極其輕快地『噗嗤』氣息，像極了嘲笑。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
【桑桑，快看那小孩，笑死兔兔我了！】
周俊生察覺到兔子的『不懷好意』，瞪了對方一眼，轉而又爬到女孩身邊規規矩矩地坐好，一瞬不瞬地盯着湖面。
清澈的水裡泡着兩截嫩生生的蓮足，白的發光。
剛才那群沖他兇巴巴的魚兒，此時爭先恐後圍在女孩腳邊遊動，泛着光的鱗片若隱若現，時不時還有小魚去『親吻』水裡雪白的皮膚，力道輕得彷彿視若珍寶。
明明都是人，為何差距這麼大？
小男孩瞧了好一會兒，嘴巴慢慢癟了下去，悶悶嘟囔。
「它們肯定嫌棄我腳臭……」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帶着被集體排斥之後生出的委屈與酸澀。
寧桑桑看出小孩子的失落，抬手揉了揉對方的小腦袋。
「別誤會，赤鱸魚怕你，又掉進水裡。」
「真的嗎？」
不得不說，她的安慰的確很有效果。
周俊生聽了后，臉上的鬱悶一掃而光，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真的啊，魚兒們都很善良呢。」
就是某隻常年混跡於人群的塔里木兔心眼多多，是個『小壞蛋』！
寧桑桑正啃着果子，腮幫子鼓鼓的，嘴裡被甜甜的果肉堆滿，吃得好不愜意。
周俊生想起自己落水時，被一群魚兒拖上岸的畫面，輕而易舉接受了對方的說法。
他也跟着拿起果子啃了起來，語調含糊地問道。
「仙女姐姐，你等會要去我的家嗎？」
「對呀，我要告訴你爸媽，你今天調皮玩水了。」
寧桑桑把吃完的果核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指尖擦了擦唇角的汁水，表情從最初的愜意變成嚴肅的認真。
小孩子擅自玩水，可是很危險的事。
她剛才已經從塔塔那裡了解到，這裡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偷偷玩水發生意外的狀況，甚至有的小孩還因此去世了。
所以，她必須要上門『告狀』！
「就當讓你，長個教訓。」
女孩伸出手指點了點對方的眉心，力道不重，但戳得很准。
周俊生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沒有躲，乖乖承受了這一指。
他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露出害怕或心虛的表情，只是抿了抿嘴，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對了，仙女姐姐，我聽我爸爸說，今天晚上陸團長會來我家吃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拿着一根半截短樹枝在地上畫圈圈，語氣輕描淡寫，像是聊家常一樣稀鬆平常。
寧桑桑啃果子的動作停了，玉白的牙齒還咬在那塊果肉上，整個人像被突然按下暫停鍵。
塔里木兔蹲在她腳邊，抬頭看了一眼，棕色眼睛里寫滿『我就知道』的無奈感。
女孩慢慢地把果肉咽下去，喉嚨里發出細微地『咕嚕』一聲，她轉過腦袋，動作刻意放得很慢，眸底的光壓都壓不住。
「那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吃飯嗎？」
周俊生想也不想地猛點頭，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
「仙女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當然可以啊！我家的飯隨便你吃！」
寧桑桑心滿意足，她放下手中的果子，認真地拍了拍對方瘦小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許下承諾。
「好，那晚上你爸媽，要是因玩水的事打你，我一定挺身相護！」
「謝謝仙女姐姐！」
「不客氣！等衣服晒乾了，我們就去你家……」
-
午後的炊事班后廚，熱氣蒸騰，菜刀與砧板的碰撞此起彼伏。
鹿燕州系着一條圍裙，正埋頭對付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土豆。
「鹿同志！」
直到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他才忙裡偷閒地抬起頭來，這一看，就徹底愣在了原地。
寧秋穗站在後廚門口逆光的地方，頭髮用發卡別得一絲不苟，大概是被廚房的油煙味熏到，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鹿燕州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般一動不動。
旁邊的人看不下眼，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提醒道。
「嘿，土豆絲切完了嗎就看姑娘？」
寧秋穗不想再在這裡多待一秒，趕緊正色道。
「鹿同志，麻煩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說。」
男人點點頭，手忙腳亂解開身上的圍裙，大步往外走。
鬱鬱蔥蔥的樹下，鹿燕州率先開了口。
「秋穗，看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
女孩扯唇笑了笑，不欲與對方過多寒暄，直截了當打斷對方未盡的話。
「鹿同志，請叫我寧同志，我和你的婚約已經不作數了。」
男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是你主動提出要跟寧桑桑交換婚約的嗎？」
『換嫁』一事的來龍去脈，那個異常美麗的女孩已經非常詳細地告訴過他了。
只是他心裡一直不肯相信，是寧秋穗主動提出換嫁的，明明他倆當初定下婚約之時，這個女孩親口說很滿意這門親事，怎麼後來又反悔了呢？
當初，他之所以答應定下婚約，還是這女孩私下裡去求的他，說家裡重男輕女、對她非常不好，常常吃不飽飯，甚至還想把她賣給鄰村的老光棍。
他看她實在可憐，這才點頭同意。
「當然不是，鹿同志，我怎麼可能做出忘恩負義的事！」
寧秋穗迫不及待為自己辯解，甚至說話間，聲音不自覺染上些許哽咽。
「我，是我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母，看不上你們家農村人的身份，非逼着我跟寧桑桑換嫁，我根本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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