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兒臣願往北狄和親
9.09
天賜二十四年春，御書房。
「父皇，兒臣願往北狄和親。」
蕭令容跪在御案前，聲音清凌凌落下。
話音落地，滿室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地上婀娜娉婷、美艷如嬌的女子。
滿眼狐疑，根本不信。
身為先皇后留下的唯一嫡系血脈，蕭令容說是征齊帝的掌上明珠也不為過。
十八年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雖長了一副牡丹國色的模樣，性子囂張跋扈，是大鳶國最叫人頭疼的長公主。
去和親的苦差事，輪到誰都不可能是她。
更別說除此以外，滿京城誰人不知，長公主對將軍顧雲帆愛到了骨子裡。
只等戰爭結束，二人便能立馬成婚。
在這種節骨眼上，她卻突然說出和親這種話。
站在身後的顧雲帆滿臉驚愕，惱怒上前一步。
「公主，莫要賭氣。」
賭氣？
蕭令容終於抬眼，嗤笑一聲，認真的端詳眼前的少年郎。
少年將軍一身緋色朝服，劍眉星目，意氣風發。此時俊美的臉上滿是焦急不解，任誰看了，都要當真。
可蕭令容卻搖搖頭，眸中滿是冷意。
「我是認真的。」
沒人知道，她做了個很匪夷所思的夢。
夢裡的場景和現實一模一樣。
同樣御書房，父皇找他幾個心腹至親議事。她跟着顧雲帆進來，聽見最近北邊蠻國上任了位新君主，一代天驕、極為有才。
僅三個月一統北邊紛爭百餘年的草原，還一路南下，眼看要攻打到中原來。
父親老了，沒有虜蠻的心思。
如今對大鳶國最好的方法是送一位公主和親。
在夢裡她自然不願意犧牲，撒潑打滾逼着顧雲帆娶她，
在那蠻人進京之前便與顧雲帆完婚，
然而，顧雲帆卻在新婚之夜出軌了皇妹，父皇迫於無奈，只得將皇妹也嫁給了顧雲帆做妾。
後來顧雲帆更是寵妾滅妻，軟弱無能，大鳶如此強盛的國家在父皇走後不到三年就國破了！
她還記得自己戀愛腦一輩子，父皇死前都是護着她死在了奸臣的箭矢下！
可笑！可恨！
蕭寧容本來不信，只是一個夢而已，直到三天前在御花園聽見假山後男女喘息。
顧雲帆用從來沒有的和善語氣對別的女人呢喃。
「柳兒，只要我得到駙馬爺的位置，便抬你做平妻。」
「她不會介意的，本來就就是她欠你，那麼囂張跋扈，我——」
蕭寧容震驚。
顧雲帆到底怎麼敢出牆！
自她七歲在清城山上的寺廟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
一國長公主跟狗似的護在他身邊。
他貪玩受傷，她護國寺跪了七天七夜求治病的丹藥；他行軍犯錯要被責罰，是她抗下一切罵名非要護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她用盡性命去愛的人，會親手殺掉她的父母，甚至她！
想到這些，蕭令容恨得不行，仇恨閉上眼。
一切還只是開始，沒有證據，她還不能暴露，夢是真的，她只要好好跟着預知夢去規避那些災禍就是。
她沒去理會顧雲帆，轉而面對上首征齊帝，深深拜俯下去。
「令容。」
征齊帝終於開口，聲音裡帶着幾分疲憊與心疼，「北狄要公主，朕過繼個宗室女封作公主嫁過去便是。你不願，便不去。」
聽到和前世同樣的話語，蕭令容眼眶有些發酸。
「兒臣知道您疼我，想讓我一輩子留在京城享福。可是父皇，兒臣先是大鳶公主，才是您的女兒。」
「去年北狄犯邊，顧將軍領兵迎戰，與那赫連灼交手三次都為手下敗將。我中原是強大，但奈何北狄確實出了個能人王，與其徒勞交手消耗國力，不如早些和親。且我看那赫連灼卻也不是虐殺之人，幾次交手都未傷我大鳶百姓，唯有和談才是長久之計啊！」
她從夢裡得知，前世她與父親犯過的最大錯誤便是以為赫連灼是敵人。
那人神秘難以揣測，是個戰神，但直到大鳶被篡位竊國，赫連灼都未直接佔領大鳶。
倒是幫蕭令容復了仇，殺了顧雲帆，在征齊帝皇陵前潑了一杯烈酒。
只憑這幾個動作，她就願意為了大鳶多接觸赫連灼。
征齊帝怔怔地看着女兒，驕傲又心疼。
沉默良久，皇帝終於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玉階，親手將她扶起來。
他聲音都帶着啞。
「好孩子，還有一個月時間，你再好好想想。」
蕭令容握住父親的手，眸底滿是堅定。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比起害怕，她更不想再經歷一次國破家亡。
這一次，她要護住她的國，護住她的父皇，護住這京城裡的萬家燈火。
至於那些兒女情長、那些舊日痴念。
就都留在這御書房裡吧。
蕭令容轉身往外走，裙擺拂過金磚，沒有回頭。
「令容！」
剛出御書房，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雲帆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力氣大，蕭令容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可她下一秒便奮力甩開手，眸中閃過明顯的厭惡。
「放開！」
顧雲帆被她惡劣的態度也激起了火氣。
將她拽得更緊，語氣又低又快。
「你到底在鬧什麼？你還在意三天前的事情？我說了你誤會了！」
三日前顧雲帆私會鳶國才被認回來的小公主蕭若柳被當場抓住，他是這麼解釋的。
二人非男女情，而是兄妹情誼，為何躲在假山裡是蕭若柳身嬌體弱得了暑氣。
他扶她去歇涼罷了。
至於什麼抬成平妻……這確實是蕭令容「欠」蕭若柳的。
早年帝后恩愛，蕭若柳母親是先皇后的丫鬟，趁皇后孕期爬上龍床。
與醉酒的征齊帝承了恩寵。
這件事征齊帝惱怒不已，本是打算直接處死蕭若柳生母，誰想偏偏還懷孕了。
當今帝王子嗣稀少，太后做主保住了蕭若柳。
可先皇后善妒又仗着母族是國公府，私自把丫鬟跟孩子送出宮，蕭若柳在民間落難多年，一年前才意外被顧雲帆救下接回宮。
母親的性子剛烈，在外人眼中確實不算是「賢德」。
顧雲帆就一直拿此事說她，說她欠蕭若柳。
蕭若柳出生再不濟也是她親妹妹，母債女還，如今就算顧雲帆要娶兩個公主她都需忍着。
「她一個弱女子從小流落在外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回了宮，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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