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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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極佳的玉佩碎成幾片落在灰中，漂亮的紅色麥穗也沾染上塵灰。
蕭若柳眨眨眼，斂去眸中一絲得意，捂着臉大哭起來。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蕭令容頭腦空白了一瞬。
她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玉。
暖意尚在，可她的玉，碎了。
蕭若柳還在哭，只是她眸底的笑意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讓這個賤人打她的雲帆哥哥！
她眸中得意尚未藏好，忽然一陣風聲傳來。
「啪。」
又是一巴掌。
蕭若柳直接被打蒙了，差點沒控制住臉上的神情。
下一瞬，她捂着臉慘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顧雲帆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衝上前，一把推開蕭令容。
蕭令容沒防備，被他推得往後倒去，狠狠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碎玉上，鋒利的碎片劃破掌心，血瞬間湧出來。
疼。
可她沒有低頭看，只是抬眸看着顧雲帆。
看他扶起蕭若柳，滿眼心疼地擦她臉上的淚，看他轉頭怒視自己，眼裡滿是失望和憤怒。
「一塊玉而已，你何必這樣。蕭令容，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說罷，抱起蕭若柳大步流星而去。
蕭令容坐在地上，抬眸便對上蕭若柳的視線。
她的臉腫了，唇角弧度卻得意至極。
演的可真差勁。
蕭令容想。
可偏偏就是有人吃這套。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破了皮，血珠滲出來，沾上了灰塵。
有點疼。
但比不上她心裡的疼。
……
第二日，顧雲帆便抱着一隻檀木匣子來到公主府。
蕭令容出來時，他抬頭看她，目光複雜。
「令容。」
蕭令容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沒說話。
顧雲帆等了等，沒等到回應，只能自己開口。
「昨日是我不好，我不該推你。」
他頓了頓，把檀木盒子打開，放在桌上。
裡面也是羊脂白玉，比之前那塊還要通透，雕工也更精細。
「這是我尋遍了京城的玉器行找的最好的一塊。你若不喜歡這花樣，我再讓人重新雕。」
蕭令容低頭看着那塊玉。
確實比她那塊好。
可那又怎樣呢。
「顧將軍是不是覺得，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事就算過去了？」
顧雲帆聽出她話里的諷刺，卻還是軟了語調。
「令容，我知道你生氣。可若柳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膽子小，被你一嚇就慌了。你打了她兩巴掌，這事就過去了，好不好？」
他說着，習慣性摸了摸她的頭。
感受着頭頂熟悉的觸感，蕭令容瞳孔微縮，心中翻湧的同時，又悲哀的發現自己在這一瞬間居然還對他有片刻心軟。
從前他惹了她生氣，也總是這樣哄她。
她每每都氣不過半天，然後又樂呵呵的回到他跟前。
可這一次，她不願意了。
蕭令容緊緊攥着掌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顧雲帆指尖一僵，忽然有些惱怒，口不擇言。
「不就一點小事，你至於這樣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抬手還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猛的推開。
「這不是小事！」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的錯。」
顧雲帆聲音放軟了些，「今日天氣好，我帶你去游湖，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蕭令容剩下的話堵在喉中。
她抬眸看他，背着光的眸色看不分明。
京城有個古老的習俗，有情男女共乘畫舫游湖，便能白頭偕老。
去年春天，顧雲帆答應陪她去游湖。
她等了一整天，從日出等到日落。
他沒來。
後來她才知道，蕭若柳那天病了，他守在床邊照顧了一日。
蕭令容垂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雲帆臉上的不安越來越濃，才終於出聲。
「好。」
顧雲帆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那我讓人準備畫舫，今日就去！」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
「令容，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蕭令容站在原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青黛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公主，您真要跟他去游湖啊？」
蕭令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還有擦破的痕迹，結了薄薄的痂。
又抬頭，看着門外。
日光正好，照得滿院生輝。
「去。」
蕭令容彎了彎唇，笑容淡淡的。
「他欠我的，總得讓他還我一次。」
半個時辰后，蕭令容到了湖邊。
春日正好，湖光瀲灧。
她站在岸邊，等着顧雲帆來接。
然後她看見了那艘畫舫。
也看見了畫舫上多出一人。
那人站在船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迎風而立，弱柳扶風。
不是蕭若柳又是誰。
看清之後，蕭令容轉身就走。
顧雲帆見她離開立馬急了，三兩步從船上跳下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令容，你聽我解釋！」
蕭令容低頭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聲音很淡。
「放手。」
「若柳是來給你道歉的！」
顧雲帆急急道，「她知道自己昨天做得不對，特意跟來想當面跟你賠罪。令容，她一片誠心，你給她個機會好不好？」
蕭令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用力甩開手，冷嘲一聲。
「道歉還要上船？」
顧雲帆一噎。
「她一個姑娘家家，總不能自己來湖邊等着。我就順路帶她一程，等道完歉我就送她回去，然後我們再去游湖。」
蕭令容只覺得越發噁心。
她忽然後悔答應他來游湖了。
「姐姐！」
一道柔弱的聲音插進來。
蕭若柳小步跑過來，跑到跟前時氣喘吁吁，眼眶已經紅了。
「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原諒我……」
她說着，撲通一聲跪下來。
跪在湖邊的石子路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悶響。
「姐姐，你罰我吧，怎麼罰我都可以。」
蕭令容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唇角笑意冰冷。
「行啊，那你去死好了。」
蕭若柳臉色驟變。
蕭令容直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她。
「你不是說怎麼罰你都行嗎。我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蕭若柳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令容！」
顧雲帆怒了，一把將她拉開。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蕭令容被他拽得踉蹌，卻還在笑。
「怎麼，她不是說怎麼罰都行嗎？我罰她去死，她怎麼不去？」
蕭若柳忽然從地上爬起來，哭着往湖邊跑。
「好，我去死。只要姐姐能消氣，我死給你看！」
「若柳！」
顧雲帆臉色大變，衝上去攔她。
他跑得急，經過蕭令容身邊時，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蕭令容本就站在湖邊，被這一撞，腳下不穩。
「撲通——」
水花四濺。
冰涼的湖水瞬間淹沒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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