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雲帆對公主的心是真的
100
蕭令容腳步一頓，打量着面前三人。
靛藍長袍那位她認得，戶部侍郎許家的長子許峰，平日里跟顧雲帆稱兄道弟，一起喝酒跑馬的交情。
他身後兩個，一個穿石青直裰，腰間別着摺扇，是兵部尚書家的幼子陳硯白。
另一個年紀最小，十六七歲的模樣，濃眉大眼，下巴上還帶着股沒褪幹淨的少年氣。
是顧雲帆的親弟弟，顧雲川。
蕭令容的視線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又往鋪子里瞥了一眼。
店裡幾個夥計正探頭探腦朝這邊張望，櫃檯后的掌柜也停了手上的活兒，豎着耳朵聽。
街面上人來人往，已經有路過的行人放慢了腳步，好奇的朝這邊瞄。
在這種地方跟三個世家子弟拉扯，用不了半個時辰，全京城都得傳遍。
蕭令容垂下眼，捏了捏袖口，片刻后抬頭，沖許峰笑了笑。
「許公子有心了，前面帶路吧。」
許峰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瞬，趕忙側身讓路。
「公主這邊請。」
茶樓就在斜對面，二樓雅間，窗戶半敞着，能看見底下整條長街。
許峰拉開椅子請蕭令容上座，自己挨着陳硯白坐了對面，顧雲川拖了條凳子杵在門口，兩條長腿伸得老遠，一副不太樂意的架勢。
許峰揚手叫來小二。
「你們鋪子里最好的毛尖，再上幾道新式的果子，別上那些糊弄人的陳貨。」
小二應聲跑了下去。
茶還沒端上來，雅間里已經安靜得不太自然。
許峰跟陳硯白對視一眼，陳硯白低頭擺弄摺扇，把皮球踢了回去。
許峰清了清嗓子。
蕭令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先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擱下杯子。
「許公子特意在錦繡坊門口堵我，總不是為了請我喝茶，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許峰被她堵了個正着，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圓了回來。
「公主爽快，在下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嗓門。
「公主是不是跟雲帆……吵架了？」
蕭令容拈起桌上一顆蜜餞，看了兩眼，又放下。
「吵架這詞用得不太得體。」她淡淡笑了一下，「最多算是爭論。」
許峰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跟陳硯白又對了一眼，陳硯白這回沒躲，輕輕搖了搖頭。
許峰咬了咬牙，硬着頭皮往下說。
「公主別怪在下多嘴。雲帆這人，您也了解，從小在軍營里長大，脾氣直，說話不過腦子。他現在還是少年心性，一時被人蒙蔽，做了些糊塗事。但他對公主的心——」
「許公子。」
蕭令容抬起頭。
笑意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裡的東西，讓許峰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口。
「顧雲帆今年二十一，領兵三年，手底下管着八千精兵，去年跟北狄打了三場硬仗，這樣一個能在戰場上殺敵的將軍，你跟我說他少年心性？」
許峰張了張嘴。
「他要真是少年心性，那他手底下那八千條人命，該找誰負責？」
雅間里沒人接話。
陳硯白的摺扇停在半合的位置，沒再動。門口的顧雲川臉漲得通紅，兩隻拳頭攥在膝蓋上。
蕭令容站起身，拂了拂裙擺。
「幾位若是今日來替顧將軍說話的，那就免了。該罰的已經罰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幾位。我馬上就要去北狄和親，往後跟顧將軍不該再有任何牽扯。幾位都是世家子弟，朝堂上還要做事，這種時候替誰說話、站誰那邊，慎言。」
這話說得不重，但落在三個人耳朵里，每個字都帶着分量。
許峰臉上血色褪了大半。陳硯白默默把摺扇合攏，沒再說話。
門口的顧雲川先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蕭令容的胳膊。
「你把話說清楚再走！」
蕭令容低頭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隻手，慢慢抬起頭。
「放手。」
顧雲川攥得更緊，少年人的蠻勁上來了，脖子上青筋直蹦。
「從前你黏在我哥身邊的時候，有求必應，巴巴地貼上去，現在做樣子給誰看？」
雅間里靜得落針可聞。
許峰張嘴要攔，還沒來得及出聲，蕭令容已經偏過頭，沖身後的青黛使了個眼色。
青黛等這個機會等了一路。
「啪！」
「啪！」
兩巴掌，又脆又響，抽得顧雲川整個人晃了兩晃，手本能地鬆開，捂住了臉。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青黛，一個奴婢，敢打他？
青黛甩了甩手，退回蕭令容身後，昂着下巴，一臉理直氣壯。
蕭令容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居高臨下地看着顧雲川。
「這兩巴掌，是替顧老將軍教訓不懂事的孩子。我是大鳶嫡長公主，你當街拉扯，這事傳出去，你顧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顧雲川的嘴唇哆嗦着，臉上兩道紅印子火辣辣的疼，攥着拳頭卻不敢動。
長公主。
這三個字壓在頭頂上，他再蠻橫，也翻不過這道天。
蕭令容收回視線，掃了許峰和陳硯白一眼。
兩人同時起身，齊齊低頭。
「公主息怒。」
「顧雲川要是有異議，讓顧老將軍親自來找我說。」
蕭令容丟下這句話，轉身出了雅間，腳步不急不緩，一步都沒回頭。
下了樓，穿過茶樓前堂，推門出去。
日頭正盛，街面上人聲嘈雜。
青黛小跑着跟上來，嘴巴就沒停過。
「氣死我了！那個顧雲川簡直跟他哥一個德性！仗着家裡有幾個兵就目中無人，當街拽您胳膊，他怎麼敢的！」
她越說越氣，臉憋得通紅。
「還有那個許峰，裝什麼好人，嘴上說着打圓場，肚子里全是歪心思。他們就是覺得公主從前好說話，好臉色給多了！」
蕭令容沒接話，只是往前走。
「都過去了。」她淡淡開口，「往後我會立起威望來。該怕我的人，遲早會怕。」
青黛撅着嘴，還想說什麼，蕭令容已經拐過了街口。
剛轉過彎，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街道中央圍了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腳往裡頭瞅，有人拽着同伴袖子指指點點，嘰嘰喳喳鬧成一鍋粥。
一個拎着菜籃子的婦人從人堆里擠出來，滿面紅光，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哎喲，你快去瞧瞧，那個賣東西的小郎君生得可真俊，我活了四十年都沒見過那麼標緻的後生。」
青黛踮起腳尖往人群里望，什麼都看不見，扭頭看蕭令容。
「公主，要不要過去瞧瞧？」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