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爺栽進去了
30
赫連灼靠在牆邊,金黃的瞳仁微微眯起,等着她開口。
蕭令容咬了咬唇,目光掃向遠處那條熱鬧的街。
人群還沒散,矮桌邊上的烏勒正手忙腳亂的收攤,幾個姑娘圍在旁邊嘰嘰喳喳的問價錢。
她的視線落在矮桌角上一頂毛茸茸的小帽子上,圓耳朵,短犄角,是只小鹿的模樣,做工粗糲卻透着股憨態。
「那個帽子,能不能送我?」
赫連灼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鹿角帽是北狄祭天時才用的物件,不能賣,只能用珍貴的物件換。」
蕭令容的手縮回去一半,面上維持着從容,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她是真喜歡那頂帽子,毛茸茸的,瞧着就暖和。可人家說了是神物,她總不能硬搶。
蕭令容低頭看了看自己,出宮換了身素衣,首飾沒戴幾件,荷包裡頭就剩些碎銀子和幾顆飴糖。
拿銀子換人家的神物,不合適。拿飴糖換,那就是侮辱人了。
她正犯難,赫連灼張了張嘴。
蕭令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隻荷包。
杏紅色的緞面,綉着一枝白梅,針腳細密,是她親手繡的。
她當初在護國寺跪了一夜求來的平安符就縫在荷包的夾層里。
那年雪大,住持說這符得貼身帶着才靈驗,她便縫了進去,從那以後再沒取下來過。
蕭令容把荷包解下來,托在掌心遞了過去。
「這是我在護國寺求的平安符,保平安用的。雖說不值幾個錢,但求了整整一夜,誠心還是夠的。」
赫連灼低頭看着那隻荷包,指尖碰了碰緞面上的白梅綉紋。
沒接,也沒拒絕。
蕭令容往前湊了半步,「不過你可別跟你家狼王說這事。」
赫連灼的手停在半空。
「為何?」
蕭令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悄聲解釋。
「在中原,姑娘家送男人貼身之物,容易被有心之人說成是定情信物。我馬上就要嫁去北狄了,要是被人知道我在京城給別的男人送荷包,傳到狼王耳朵里,估計他得發怒。」
赫連灼盯着她,金色的瞳仁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片刻后,他伸手接過荷包,聲音放低了些。
「王爺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他頓了頓,拇指在荷包上蹭了一下,「不過公主要是過意不去,也可以單獨送王爺一件信物。他收到了,定然高興。」
蕭令容撅了撅嘴,「他又沒送我什麼,憑什麼我先送他?」
赫連灼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蕭令容理直氣壯地看着他,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
「這樣換,成交嗎?」
赫連灼沉默了一息,點了下頭。
蕭令容眼睛一亮,轉身就朝矮桌那邊跑,三步並作兩步,從烏勒還沒來得及收走的物件里一把抄起那頂小鹿帽子。
「多謝!」
她沖赫連灼揚了揚帽子,笑容明艷得晃眼。
青黛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蕭令容一把拽着往前走。
「走了走了,回宮。」
二人走遠后,烏勒從攤子後頭鑽出來,湊到赫連灼身邊,看着他手裡那隻杏紅色的荷包,臉上一言難盡。
「主子,這長公主也忒貪心了吧。」
他掰着手指頭算,越算越氣。
「之前您把血炎匕首送了她,現在她又拿了鹿角帽。還說什麼狼王沒送她東西,這不是明擺着嫌禮不夠多嘛!」
赫連灼沒看他,低頭把荷包翻了個面,指尖摸到夾層里硬硬的符紙,動作輕了幾分。
烏勒還在叨叨。
「而且她說不能告訴狼王,這不就是背着您給別的男人獻殷勤嗎。」
赫連灼側過頭,視線落在烏勒臉上。
不重,不凶,甚至稱得上平靜。
「匕首是我送的。」赫連灼把荷包仔細收進懷裡,拍了拍,「狼王還得另外送。」
烏勒張着嘴,整個人僵在原地。
合着主子嫌自己送得還不夠?
他看着赫連灼把荷包貼在胸口那個位置,嘴角還帶着弧度,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完了。
他家王爺,徹底栽進去了。
……
回到長春宮,蕭令容把小鹿帽子擱在枕邊,看了兩眼,嘴角的笑還沒收幹淨。
屁股剛挨上軟榻的邊,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晚棠一頭撞進來,跪都沒跪穩,趴在地上就喊。
「公主!折芳殿出事了!」
蕭令容臉上的笑意一收。
「怎麼了。」
晚棠急得話都說不利索,嘴唇直哆嗦。
「二公主不知道怎的鬧起來了,哭得整個折芳殿都聽見了。太後娘娘身邊的方嬤嬤親自過去了,點了名讓您過去問話。」
她說到這兒,話音更低了幾分。
「公主,奴婢打聽過了,這次鬧得不小。方嬤嬤帶了太后的令牌去的。」
蕭令容垂下眼。
太后素來不喜歡她母親。
母親出身國公府,性子剛烈,嫁入皇家后從不肯在太後跟前服軟,太后說東她偏往西,太后要立規矩她就搬出先帝遺詔。
婆媳鬥了十幾年,母親病逝后,太后便把這股子不痛快全轉到了她頭上。
小時候她貪吃多拿了一塊桂花糕,太后罰她在佛堂跪了一整夜。
八歲那年她在御花園裡跑摔了跤,太后當着滿宮的人罵她沒規矩,不配做公主。
後來蕭若柳回宮,太后更是變本加厲。對蕭若柳噓寒問暖,賞賜不斷,轉頭就拿她當靶子,動不動就挑刺。
方嬤嬤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她親自出馬,說明太后要借這件事拿捏自己。
蕭令容從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去折芳殿。」
青黛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公主,要不要先去請陛下?」
「不必。」蕭令容抬步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緩。「該來的躲不掉,去了再說。」
折芳殿離長春宮不遠,走過兩道宮門,拐過一條長廊,遠遠便聽見裡頭傳出哭聲。
斷斷續續的,委屈至極。
蕭令容跨進院門,穿過前廳,走到內殿門口。
門半開着,裡頭的場景一覽無餘。
蕭若柳坐在床榻邊,披頭散髮,眼睛哭得紅腫,嘴唇乾裂,一件半舊的夾襖裹在身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方嬤嬤站在她面前,頭髮花白,腰板挺直,一張臉綳得鐵緊,正低頭查看蕭若柳的手腕。
蕭若柳抽噎着,「嬤嬤,姐姐罰我禁足,我認了。可是她連吃穿都剋扣,炭火也只給最次的銀霜炭,煙大得嗆人,我整夜整夜咳嗽……」
方嬤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你受苦了。太後娘娘知道了這些事,肯定會替你做主的。」
蕭令容站在門口,冷笑了一聲。
太后要替她做主?太后連自己親孫女都踩,倒是拿個庶出的當寶。
她抬腳跨過門檻,走進去。
「聽說折芳殿有人告狀,本公主倒想看看,誰在這兒顛倒黑白呢?」
章節評論(2)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