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長公主到
14.04
方嬤嬤轉過身看清來人，面上的慈愛瞬間收斂幾分，換上一副不咸不淡的客套。
「長公主來了。」
蕭令容視線掃過去，方嬤嬤的指尖搭在蕭若柳腕子上，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挲。
表面上看是在安撫，實際上更是在表態。
蕭令容收回目光，不急不慢的走進殿內，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嬤嬤大駕光臨，本宮竟不知情，失禮了。」
方嬤嬤鬆開蕭若柳的手，直起腰板，拂塵往臂彎里一搭。
「老奴也不想來攪擾長公主的清凈。只是二公主在折芳殿里哭了一整日，動靜傳到太后耳朵里，太后心疼，讓老奴過來瞧瞧。」
她頓了頓，目光往蕭若柳臉上一掃，話里透出幾分責備。
「長公主，二公主雖說不是先皇后親生，到底也是陛下的骨肉，是您的手足姐妹。禁足也就罷了，剋扣吃穿、燒劣等炭，這便過了些。」
蕭若柳適時的咳嗽兩聲，縮在被子里，眼淚汪汪的看着蕭令容。
蕭令容沒看她，目光落在方嬤嬤臉上。
「嬤嬤說我剋扣吃穿？」
方嬤嬤眉頭微蹙，大約沒料到她這般平靜，想了想才道。
「二公主身世可憐，自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了宮，長公主不僅不心疼，反倒處處刁難，濫用私刑。老奴雖是太後身邊的人，這話聽着也覺得不妥。長公主，您是嫡長，更該有容人之量才是。」
蕭令容嗯了一聲，不反駁也不解釋，轉而問了一句。
「嬤嬤說的是太后的意思，還是嬤嬤自己的意思？」
方嬤嬤臉色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太后的意思。」
蕭令容點點頭，朝方嬤嬤認認真真行了個禮。
「嬤嬤是太後身邊最受敬重的老人，宮裡頭誰不高看您三分。既然太后讓您來問話，那今日索性就在這裡把事情掰扯清楚。」
她直起身，語氣平和。
「方嬤嬤您來評評理，到底是誰的問題。」
方嬤嬤被她這一番話架住了。
推辭不好推，偏頗不好偏。長公主當面把檯子搭起來，她要是不接，回去太后問起來，便是辦事不力。
「長公主有話直說就是。」
蕭令容朝門口的青黛使了個眼色。
青黛轉身出去，不過片刻的功夫，領了兩個太監進來。
一個矮胖，一個高瘦，都穿着內務府的衣裳，進來就跪了一地，額頭貼着青磚。
蕭令容指了指矮胖的那個。
「你是管折芳殿膳食的，不如你來說說，本宮可有吩咐過剋扣二公主的飲食？」
矮胖太監磕頭如搗蒜，「回長公主的話，沒有！絕對沒有！長公主特意囑咐過，說二公主受了驚嚇身子不好，得多多滋補。奴才這幾日送來的全是上等燕窩、參湯、枸杞烏雞，連點心都是御膳房現做的桂花糕和雲片酥。一日三餐六道菜，比奴才伺候過的任何一位主子都豐盛！」
蕭令容又指了指高瘦的，「你管日常用度。說說，炭火送的什麼等次。」
高瘦太監抖着嗓子答，「回長公主，折芳殿燒的是紅羅炭，無煙無味，跟長春宮用的一模一樣。公主還額外吩咐了兩床新彈的棉被，是內務府庫里最好的料子。」
蕭令容轉頭看向方嬤嬤，「嬤嬤聽清楚了？」
方嬤嬤的臉色沉下去，目光慢慢轉向床榻上的蕭若柳。
她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這會她心裡清楚，太後娘娘和她都是被一個毛丫頭當槍使了。
不過方嬤嬤畢竟帶着太后的令牌來的，不能當場認栽。她沉吟片刻，態度緩了幾分，卻還是沒鬆口。
「吃穿用度是沒剋扣，可禁足一事，到底不妥。二公主好歹是陛下親封的公主，沒經陛下許可便私自禁足，於理不合。」
蕭令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撲通跪在了地上。
「嬤嬤容稟，前兩日本宮出去游湖，失足落入湖中。當時本宮身邊只有顧將軍和二公主，兩人非但沒有施救，反而徑直離開，若非有好心路人相救，本宮此刻怕已是一具浮屍。」
方嬤嬤的臉色變了。
殿內所有伺候的宮女太監齊齊低下了頭，空氣凝滯。
「此事父皇已經知曉。」蕭令容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嬤嬤想想，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會怎麼說？二公主見死不救，棄長姐於危難而不顧。這罪名落下來，妹妹是什麼下場？」
方嬤嬤的拂塵握緊了又鬆開。
蕭令容抬起臉，滿眼誠懇。
「本宮禁足妹妹，正是怕這件事傳出去。妹妹待在折芳殿裡頭，外頭的人只當她身子不好在養病，誰也不會多問。等風頭過去了，事情自然也就揭過去了。」
她的語氣裡帶着幾分委屈和無奈，「本宮是在護她。」
蕭若柳終於坐不住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披頭散髮，指着蕭令容尖聲道。
「你胡說八道！你分明就是在報復我！你禁足我就是因為恨我，哪有什麼保護！」
蕭令容緩緩轉過頭，看着她。
「何談報復。」蕭令容笑了，「妹妹最開始受罰的時候就覺得是報復，可本宮從最初就已經解釋過了，本宮從沒覺得自己失足落水是你推下去的。」
殿內靜了一瞬。
方嬤嬤的目光落在蕭若柳身上，眼底劃過淡淡的冷意。
蕭若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刷白，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順着臉頰滾下來。
可這回，方嬤嬤沒有伸手去擦。
蕭令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再次轉向方嬤嬤。
「嬤嬤，此事的來龍去脈您也聽清楚了，孰是孰非，您來定奪吧。」
方嬤嬤沉默了幾息，終於微微點了下頭。
「長公主一片苦心，是老奴先前誤解了。」
方嬤嬤不願再在這兒多待，利落的欠了欠身。
「既然誤會已清，老奴便回去向太后復命了。」
「嬤嬤留步。」蕭令容笑眯眯的開了口。
方嬤嬤的腳懸在半空，硬生生又落了回去。
「長公主還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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