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說本宮水性楊花?
20
蕭令容猛的轉身,袖口飛快的在臉上抹了一把。
眼淚還沒擦乾淨,玉蘭花瓣還黏在鬢邊,她已經把腰桿挺得筆直。
來人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腰間束着革帶,走路還是一深一淺的,顯然沒好利索。
顧雲帆站在宮道的另一頭,臉色陰沉,幾步走到蕭令容跟前,開口便是興師問罪。
「蕭若柳呢?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蕭令容把最後一點濕意從眼角蹭掉,冷冷看着他。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她在哪。」
「你少跟我裝!」顧雲帆上前一步,嗓門拔高了幾分,「我去折芳殿找若柳,守門的太監說你下了禁足令,不許任何人探視。我好不容易託人遞了話進去,裡頭說若柳不在殿中。她一個被禁足的人,能去哪?」
蕭令容退後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顧將軍,你上回來找我,我已經給你說過了。她的事跟我沒關係,你要找人,去問折芳殿的管事太監。」
顧雲帆急了,伸手就要來拽她的手腕。
蕭令容身子一閃,幹脆利落的避開,退到了玉蘭樹下。
「放尊重些。」
顧雲帆的手僵在半空,五指慢慢攥緊,他盯着蕭令容,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忽然冷笑出聲。
「放尊重些?行,蕭令容,你現在可真是架子大了。從前你追着我跑的時候,巴不得日日粘在我身上,送玉佩、送荷包、在雪地里跪一整夜給我求葯。如今呢?要當北狄的王后了,翅膀硬了,就跟我撇清關係?」
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青筋暴起,「水性楊花這個詞,我從前覺得跟你沾不上邊。現在看來……」
蕭令容沒接他的話,眼角餘光往左邊掃了一下。
宮牆拐角處,一截衣擺露了出來。
墨色的布料,銀線的暗紋,不是中原的織法。
心頭猛的一跳,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那是誰。
那個北狄使臣。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
既然她要嫁去北狄,那不如當着他的面,把這層扯不清的舊賬,徹底了斷,省得日後再被人拿住把柄做文章。
蕭令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直看着顧雲帆。
「你說得對。從前我對你有情,可是顧雲帆,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對你掏心掏肺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把我送你的玉佩轉手給了蕭若柳,你當着我的面護着她、罵我、推我。你把我推進湖裡的時候,連頭都沒回一下。」
「是你先選了蕭若柳,不是我拋棄了你。」
顧雲帆的臉漲紅了,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那些事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若柳她處境艱難,我只是想幫她——」
「幫她?」蕭令容打斷他,「你既然選了她,就好好跟她過日子。為什麼還要跟我拉拉扯扯?合着她受委屈的時候你是她的靠山,要利用我的時候我就成了你的備選?」
「你說我水性楊花?我倒想問問你,一邊跟我議親,一邊摟着蕭若柳,你算什麼東西?」
顧雲帆被噎得臉紅脖子粗,退了一步,又往前跨了一步,雙拳攥得咯咯響。
忽然,他猛的抬頭,滿臉通紅的盯着蕭令容。
「令容,我是真的喜歡你,可若柳她太苦了,從小流落在外,無依無靠,我不忍心丟下她不管。」
他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緊接着說出了更加離譜的話。
「你做我的正妻,若柳做妾。這樣你是顧家的主母,名分地位全給你,若柳也有個安身的地方。大家都好,不是挺好的嗎?」
蕭令容盯着他看了整整三息。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氣笑了,笑得眼角的淚痕都皺了起來。
「顧雲帆,你可真是好算計,娶了我,你就是駙馬,皇室的女婿,從此拿捏住了皇家的軟肋,顧家在朝中的地位固若金湯,納了蕭若柳,得了你心心念念的小可憐。」
「要是蕭若柳被派去和親呢?那更好了。你在京城做你的駙馬爺,她在北狄做你的眼線。裡外都是你的人,到時候這大鳶的天下,怕不是要改姓顧了。」
「你!」顧雲帆整個人都炸了,後退兩步,手指着她,指尖都在抖,「你血口噴人!我何時有過這種心思!你這是在誣陷我!」
蕭令容斂了笑。
「什麼心思,你自己清楚。」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把粘在臉頰上的那片玉蘭花瓣拂掉。
「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她歪了歪頭,語氣忽然鬆快了幾分,「你以後看好自己的腿,我未來的丈夫,是殺人不眨眼的草原狼王。我可不敢保證,往後他會不會打斷你的另一條腿。」
顧雲帆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蕭令容沒再多看他,轉身就走。
身後,顧雲帆的話音追了上來。
「蕭令容!你要是真心想嫁那個蠻子,方才站在這兒哭什麼!」他的嗓門拔得更高了,幾乎是在嘶吼,「你嘴上說不在乎我,可你的眼淚不會騙人!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你會哭着來求我的!到那時候,我未必還會要你!」
蕭令容的腳步頓了一瞬,可她沒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嘴裡輕哼了一下。
「蠢貨。」
蕭令容走得飛快,過了拐角,又過了一道宮門,直到長春宮的院門出現在視線里,她的步子才慢下來。
進了殿,關上門。
蕭令容在軟榻上坐下來,一動不動的盯着面前的紫檀木小几。
小几上還擱着那頂毛茸茸的小鹿帽子,圓耳朵豎着,兩隻短犄角歪歪斜斜的,看起來傻乎乎的。
她的手撐在膝蓋上,指節收緊又鬆開。
方才在宮道上說的那些話,每句都是真的,她確實對顧雲帆死了心,確實不後悔和親,確實覺得他是個蠢貨。
可剛才在玉蘭樹下掉的那幾滴眼淚,不是為了顧雲帆。
是為了母后,是為了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青黛端了盞熱茶進來,擱在小几上,站在一旁看了她好半天,終於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公主,您……是不是想先皇后了?」
青黛搓了搓手,又往前湊了半步。
「奴婢記得,先皇后的衣冠冢在鳳棲山上。眼看着快到忌日了,您要是實在想念,不如去看望她老人家?」
章節評論(3)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