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北狄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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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北狄的守護神

  蕭令容搖了搖頭。

  「鳳棲山太遠了,來回折騰,怕是引人注目。去護國寺吧。替母後點一盞長明燈,也算盡了心。」

  「好嘞!奴婢這就去備車。」青黛應得脆生生的,轉身就往外跑。

  翌日。

  天剛擦亮,蕭令容就醒了。

  拉開窗欞一角往外看,滿院子都是日光,金燦燦的灑在廊柱上,連房檐上的瓦片都亮晃晃的。

  好天氣。

  蕭令容扯了扯嘴角,心裡頭莫名鬆快了些。

  母后若真在天上看着,今日這日頭,怕是她給的好兆頭。

  換了身月白色的窄袖衫裙,髮髻綰得簡單利落,只別了一枚白玉小簪。

  護國寺建在城西的半山腰上,沿着石階往上爬,還沒到山門口,檀香味就飄下來了。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可寺里的人不少。三三兩兩的善男信女在大殿前磕頭叩拜,香爐里插滿了香,煙氣升騰,裹着鐘聲往四面散開。

  蕭令容在香案前站定,接過小沙彌遞來的三炷清香。

  她把香舉過頭頂,閉上眼。

  母后,女兒給您請安了。

  求您保佑大鳶國泰民安,保佑父皇龍體康健。

  也求您……在女兒看不到的地方照顧好自己。若有來生,早些投個好人家,再不必操心這些糟心事。

  三炷香插進銅爐里,青煙打着旋往上飄,被風一吹,散了。

  蕭令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三炷香燒了大半截,才收回手。

  轉身要走,餘光掃見大殿左側支了張矮桌,一個老和尚坐在後面,跟前擺着一隻竹筒,裡頭密密插着簽。

  不少人在那兒排隊。

  蕭令容本沒在意,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折回去,在竹筒前站定。

  她伸手進去,指尖摸到一根竹籤,攥住,抽了出來。

  簽面刻着幾行小字,她看了兩遍,沒看太明白。

  「施主可去後殿找住持解簽。」老和尚雙手合十。

  蕭令容拿着簽穿過迴廊,在後殿見到了住持。

  住持法號慧真,年過古稀,白眉白須,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撥着一串念珠。

  蕭令容把竹籤遞過去,住持接了,翻過來看了一眼。他抬頭打量蕭令容,目光停了幾息,忽然雙手合十。

  「施主可還記得老衲?」

  蕭令容怔了怔。

  「幾年前,大雪封山,有位姑娘在山門外跪了整整一夜,只為求一顆續命丹藥。」慧真緩緩開口,「那夜雪大得嚇人,小沙彌們勸了好幾回,那姑娘跪在雪裡頭,膝蓋都凍紫了也不肯走。」

  蕭令容的手指蜷了一下。

  「施主今日氣色比當年好了許多。」慧真把竹籤擱在膝上,撥了兩顆念珠。

  「這一簽,說的是情。施主的情關已破,不過前頭還有更難的坎。」

  他把簽面朝着蕭令容轉了轉,指着最後一行字。

  「貴人已至,轉角可逢。意思是幫施主渡此劫的人,已經到了身邊。」

  蕭令容攥着簽文,咂摸了兩遍,還是覺得雲山霧罩。

  「住持,我還想問……和親的事,該怎麼辦?」

  慧真閉了一下眼,撥珠的手停了。

  「一切盡從本心,施主只要遵從自己的心,便能得到想要的。」

  蕭令容拿着簽文站起來,總覺得這老和尚跟打啞謎一樣。什麼情關已破,什麼轉角可逢,什麼遵從本心……

  她把簽文折好塞進袖袋裡,沖慧真行了個禮,出了後殿。

  剛走到迴廊盡頭,旁邊兩個婦人嘰嘰喳喳的說話。

  「哎,聽說後院的花開了,好看得很。」

  「真的?走走走,去瞧瞧。」

  蕭令容腳步一頓,今日母后給了好天氣,寺里的花又開了,去看看也不算耽誤。

  她拐進通往後院的那條青石小徑,兩旁竹影婆娑,日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

  拐過一道月門,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種了滿院的山茶和海棠,紅的白的粉的擠在一起,開得熱熱鬧鬧。

  可她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花。

  是一道背影。

  那人站在最大的那棵海棠樹下,穿着件玄色的窄袖長袍,寬肩窄腰,身量比這院子里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頭髮用皮繩攏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耳側。

  蕭令容整個人定在月門下,腦子裡頭嗡的一聲。

  那個使臣。

  他怎麼在這兒?

  蕭令容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打算原路溜走。

  「躲什麼。」

  蕭令容的腳釘在地上。

  她回過頭,赫連灼已經轉過身來了。他背靠着海棠樹榦,抱着胳膊,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我又不是煞神,見着就跑。」

  蕭令容把後退的那半步又邁了回來,挺直腰桿。

  「誰跑了?我這是……男女授受不親。本宮貴為大鳶公主,跟使臣理應保持距離。」

  話說得正經。

  赫連灼沒接茬,只是偏了偏身子,朝她腰間方向抬了抬下巴。

  蕭令容順着他的動作往下看,這一看,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那枚杏紅色的荷包。她親手繡的那個。就那麼大大方方的系在他腰間革帶上,跟那塊碧玉佩並排掛着,紅配綠的格外扎眼。

  她當時可是叮囑過的,千萬別讓你家狼王看見!

  結果這廝倒好,直接掛在腰上招搖過市。

  「你——」蕭令容的手指指着那枚荷包,嘴張了兩下。

  赫連灼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荷包,又抬頭看她,金色的瞳仁里分明是在看好戲。

  蕭令容看懂了,她索性不裝了,把手收回來,轉了個話頭。

  「你一個北狄使臣,跑到護國寺來做什麼?」

  「聽說這寺很靈。」赫連灼靠在樹榦上,撥了撥落在肩頭的一片花瓣。

  「來祈福。」

  蕭令容挑了挑眉,「你?祈福?給誰?」

  「我的族人。」赫連灼答得很快,又補了一句,「還有你的族人。」

  蕭令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嘴裡正準備接的話全堵住了。

  赫連灼沒看她,抬頭望着頭頂的海棠花。

  「人分國界,天神不分。這世上的眾生,都是生靈。不管北狄還是大鳶,都該得神靈庇佑。」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調很平,跟在街邊擺攤吆喝完全是兩個人。

  蕭令容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從沒想過一個草原人會說出這種話。

  她印象里的北狄人,提刀上馬,殺人放火,哪會想着什麼眾生平等。

  「那北狄的守護神是誰?」她忍不住問。

  「長生天。」赫連灼把肩上那片花瓣捻在指間。「草原人生在天地之間,頭頂蒼穹,腳踏大漠。長生天看着我們出生、打仗、死去。好人壞人,它全看着。」

  話音剛落,月門那頭傳來腳步聲,幾個上香的婦人嘰嘰喳喳往這邊走,話音越來越近。

  蕭令容心頭一跳,立刻往旁邊挪了兩步,拉開跟赫連灼的距離。

  她快步走到另一棵海棠樹邊,假裝在看花,等那幾個婦人路過時,狀似無意地扭過頭,沖赫連灼揚了揚下巴。

  「等我嫁去北狄,我也會求長生天,我會求它保佑你的人,也保佑我的人。還有這世間的所有人。」

  她說完,轉身就跑。

  裙擺被風揚起來,石階上踩出輕快的聲響,一蹦一跳的,全沒了公主的架子。

  跑出後院,穿過迴廊,一口氣跑到前殿的台階上,蕭令容才停下來,扶着膝蓋喘了兩口氣。

  日頭正烈,山風吹上來,帶着滿院的花香。

  她伸手從袖袋裡掏出那張簽文,展開看了一眼。

  「貴人已至,轉角可逢。」

  腦子裡猝不及防閃過一張臉。

  海棠樹下,玄色長袍,金色的瞳。

  蕭令容把簽文啪的一聲合上,揣回袖子里,耳根燒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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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誰愛要誰要,我的狼王未嘗不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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