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殺您的人該不會是二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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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嬤嬤手裡抱着個紫檀木匣子，進門先福了一禮。
「長公主萬安，奴婢給您請安了。」
蕭令容抬了抬手。「嬤嬤免禮，坐吧。」
柳嬤嬤沒真坐，只挨了半邊凳子，打開紫檀匣子，裡頭碼的整整齊齊的全是布料樣子。
「今年的份例下來了，織造局那邊趕了一批新料子出來，奴婢挑了幾樣最好的，先送過來給您瞧瞧。」
柳嬤嬤一邊說一邊把料子一塊塊往外拿，鋪在桌面上。
「這匹是松江的三梭布，今年新出的花色，輕薄透氣，做夏裳最合適。這匹是蘇州的緙絲，您瞧這牡丹紋，光線底下能變色，前幾日貴妃娘娘還問起來呢。」
蕭令容伸手翻了兩匹，指尖捻了捻布面，撇了撇嘴。
「嬤嬤，這些料子跟去年的差不多吧？松江布年年都是這個花色，蘇州緙絲也是老樣式了。」
柳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趕緊往回圓。
「公主好眼力，今年織造局確實沒什麼大的花樣翻新，主要是……」
「算了。」蕭令容打斷她，手指無意識的敲了敲桌面。「嬤嬤，我最近逛東市，瞧見民間有不少北狄運過來的料子，結實耐磨，花色也新鮮。不如從那邊進一批回來？」
柳嬤嬤的笑容收了半分，眉頭微微擰在一起。
「北狄的料子……倒是聽說過，前陣子東市賣的挺火的。只是內務府一向用的都是中原織造，這突然換了北狄的東西，怕是……」
她話說到這裡就含含糊糊的沒往下接了，擺明了是覺得不太妥當，又不好直接駁長公主的面子。
蕭令容也沒逼她表態，點了點頭。
「嬤嬤先記着，回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門路。」
柳嬤嬤鬆了口氣，連忙應下，「奴婢記着了，回去就找人打聽打聽。」
她彎腰去收桌上的布料，手剛伸出去，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長公主，這帕子……」她偏過頭，「您從哪兒得的？」
蕭令容端着茶盞的手沒停，抿了一口茶水咽下去才開口。
「撿的。路上瞧見覺得綉工不錯，就順手收起來了。」
她放下茶盞，用指尖把帕子從桌面上拈起來，朝柳嬤嬤晃了晃。
「嬤嬤認得這料子？」
柳嬤嬤湊近了端詳，翻過帕面摸了摸布料的紋理，又揉了揉邊角。
「奴婢想起來了！這料子是奴婢庫房裡壓箱底的一批雲錦，前朝宮裡留下來的存貨。雖說是壓箱底的舊貨，可品質比如今織造局出的好上不止一截。經緯密實，光澤溫潤，放了這麼多年都沒泛黃，老料子就是老料子。」
柳嬤嬤拍了拍胸口，一臉心疼的模樣。
「這批雲錦統共就剩了十來匹，奴婢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前些日子二公主到內務府來，說要幾匹素凈的料子做些小物件，奴婢拗不過她，就勻了兩匹出去。」
她伸手在帕面上的海棠花上點了點。
「這海棠花繡得極好，針法走的是亂針綉，長短針交錯着來，花瓣才能出這種深淺過渡的效果。」
蕭令容微微前傾。「嬤嬤怎麼知道是亂針綉？」
「奴婢管了二十多年的布料，什麼綉法一摸就明白。再說了，宮裡頭用亂針繡的主子不多，二公主最擅長這個。上回她拿了料子走，還跟奴婢說要綉幾方帕子送人，奴婢當時還念叨了好幾天，心想那麼好的料子做帕子也太可惜了。」
柳嬤嬤越說越上頭，手指在帕面上摩挲。
「您瞧這針腳，收針的地方藏得乾乾淨淨，線頭一根都看不見，這手藝跟二公主之前拿給奴婢看的那幾樣綉活兒一模一樣。」
「原來是妹妹的東西。」蕭令容鬆開手，把帕子重新疊好擱在桌上，臉上浮出一層淺淡的笑意。
「看來妹妹很喜歡這方帕子，花了不少心思。這樣吧，回頭我找機會還給她。嬤嬤可別跟妹妹提這事兒，免得她知道自己的帕子被人撿了去，面子上過不去。」
柳嬤嬤連連擺手。
「公主放心！奴婢嘴嚴着呢，絕對不會胡說八道！今日在這兒看見的聽見的，出了這扇門奴婢全忘了，誰問都不知道！」
蕭令容笑了笑，隨手從匣子里挑了兩匹料子出來。
「就這兩匹吧，嬤嬤拿回去裁了送過來就行。」
柳嬤嬤趕緊把剩下的料子收進匣子，抱着告退。臨出門還回頭福了一禮，笑得滿臉褶子，腳步輕快地走了。
門帘落下，腳步聲遠了。
蕭令容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
「青黛，把門關上。」
青黛把兩扇殿門合攏，插上門閂，轉過身來。
她的臉白得厲害，嘴唇抿成一條線，站在門邊半天沒挪步子，兩隻手攥着裙角，攥得指關節都泛了青。
「公主……」她的嗓子發緊，「今天在山腳下想殺您的人……該不會是二公主吧？」
蕭令容從榻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半扇窗欞。
「帕子只能證明那幫人跟她有關聯，證明不了是她指使的。柳嬤嬤說這料子給了二公主，可二公主完全可以說帕子被人偷了，或者送人了，再或者到時候隨便推出個丫鬟頂罪，什麼都查不到她頭上。」
青黛咬住嘴唇，「那……那怎麼辦？就這麼忍着？」
「不忍。」蕭令容轉過身。「幫我送個信去國公府。」
青黛一愣。「國公府？」
「就說我這邊有些事情想跟舅舅商議，要是家裡方便的話，想約個時間見一面。」
國公府是母后的娘家，母後走后，外祖父年邁不問朝事，舅舅接掌了國公府的事務。
雖說這些年蕭令容跟國公府走動得不算勤快，但血親到底是血親，有些事情，外人辦不了的，自家人能辦。
青黛沒再多問，福了一禮，轉身就往外跑。
殿門開了又關上，蕭令容一個人站在窗邊，低頭看着桌上那方帕子。
她伸手把帕子折好，塞進袖袋裡，轉身走到妝台前，攏了攏鬢髮，換了支素銀簪子，起身往殿外走。
「晚棠，去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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