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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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的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蕭令容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嗓音沉悶,壓着火氣,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陛下,老臣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令容那孩子是老臣看着長大的,跟雲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門親事是兩家老人定下來的,先皇后在世時也是點了頭的。如今說退就退,說和親就和親,這讓雲帆怎麼辦?讓顧家怎麼辦?」
顧老將軍。
蕭令容在門外站住了腳,晚棠還想往前走,被她一把拽住手腕,搖了搖頭。
裡頭徵齊帝的聲音響起來,帶着幾分疲倦。
「顧老將軍,和親一事關乎兩國安危,朕也是反覆斟酌過的。」
「可令容是陛下唯一的嫡女啊!」顧老將軍的嗓門又拔高了幾分,「先皇后只留了這一根苗,陛下忍心把她送到那蠻荒之地去受苦?老臣斗膽說一句,北狄那些蠻子,今天說和親,明天翻臉就能舉兵南下,公主嫁過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蕭令容沒再聽下去,抬手推開了門。
「兒臣給父皇請安。」
「令容來了。」徵齊帝抬了抬手。
顧老將軍一看見她,眼眶當即就紅了。他跨上兩步,一把攥住蕭令容的手。
「令容啊!我看着你從這麼丁點大長到現在,你跟雲帆打小就要好,你們倆的婚事是你母后親口應下來的。你母后臨終前還拉着我的手說,讓我多照顧你。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親閨女看,你可不能一時賭氣就把終身大事給耽誤了啊!」
蕭令容低頭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
顧老將軍的手掌粗糙,虎口處有老繭,是常年握刀柄磨出來的。前世他就是用這雙手,在城破那日率領顧家軍打開了東門,放蠻軍入城。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老將軍,我跟顧雲帆的事,不勞老將軍操心了。」
「令容!」
「和親的事我已經想好了。」蕭令容退後一步,跟他拉開距離,語氣平平的,「我嫁。」
顧老將軍噎住了,胸口急促起伏了好幾下,又上前一步。
「你是不是還在怪雲帆?他那個臭小子確實不會說話,可他心裡頭是有你的!那個蕭若柳——」
「老將軍。」蕭令容打斷他,「這事跟顧雲帆沒關係。」
她偏過頭,看向御案后的徵齊帝,又轉回來。
「我倒是想問老將軍一句,北狄這次打了三場勝仗,赫連灼手下的鐵騎少說也有五十萬。要是和親不成,人家大軍壓過來,老將軍能攔得住嗎?」
這句話砸下來,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老將軍的臉色一層一層的變,先是漲紅,再是發白,最後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一下。
「老臣……老臣雖然年邁,但顧家兒郎個個驍勇善戰——」
「驍勇善戰?」蕭令容歪了歪頭,「顧雲帆領兵三次,三次都敗了。第一次在漠北丟了兩千人,第二次在涼州被人斷了糧道,第三次更不用說了,連營寨都被人端了。」
她一樁一樁數出來,每個字都扎在顧老將軍的肋骨上。
「這還是人家沒動真格的時候。真打起來,顧家的兵……」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顧老將軍的嘴唇哆嗦起來。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十指攥得發顫,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長公主今日,是存心來挖苦老臣的。」
「我說的是實話。」蕭令容沒躲也沒讓,腰桿挺得筆直,「戰場上死的是人命,不是面子。老將軍的身子骨不比當年了,這一點老將軍自個兒心裡清楚。五十萬鐵騎南下的時候,靠顧家擋得住嗎?擋不住。」
顧老將軍渾身一顫,後退了半步,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褪了個幹淨。
徵齊帝清了清嗓子。
「老將軍,和親的事朕還在考量,不急於一時。今日就先到這兒吧,天色不早了,老將軍先回府歇着。」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顧老將軍攥了攥拳頭,終究沒再說什麼,僵着脖子朝徵齊帝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經過蕭令容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開口,大步跨出了殿門。
沉重的甲胄碰撞聲沿着廊道遠了。
門關上,徵齊帝靠在椅背上,拿手捏了捏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他已經來了好幾回了,每次都是為了這樁和親。」
「他不是為了和親。」蕭令容冷哼了一聲,「他是怕和親之後,顧家跟皇室沒了姻親關係,手裡的兵權就攥不穩了。和親只是幌子,保住顧家的權勢才是真的。」
徵齊帝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就算你不嫁雲帆,顧家也照樣有兵權。只要他們忠心為國,朕何必卸磨殺驢。」
「那要是不忠呢?」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可砸在徵齊帝耳朵里,整個人都僵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着蕭令容。
蕭令容垂下眼,拿手指在御案邊緣慢慢劃了一下。
「兒臣也只是猜測。顧家畢竟是武將出身,就算野心再大,總不至於……覬覦皇位。」
她故意把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
徵齊帝沒接話,整個人往椅背上靠過去,手擱在扶手上,指頭一下一下的扣着木頭。
好半天,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已經有人在覬覦了。」
蕭令容心頭猛地一跳,抬起頭。
「父皇說的是誰?」
徵齊帝擺了擺手,「你不用管這些。朝堂上的事朕自個兒處置。」
他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換了話頭。
「你大老遠跑來,不光是為了和親的事吧。找朕什麼事?」
蕭令容咽下了追問的話,在御案前的矮凳上坐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父皇,今日兒臣去護國寺上香,馬車被人動了手腳。」
徵齊帝的手停住了。
蕭令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那個北狄使臣!」徵齊帝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御案後頭來回走了兩步。
「什麼恰好在附近,什麼出手相救,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分明是他們自己安排人動的手腳,再假裝英雄救美,好騙取你的信任!」
他停下來,指着蕭令容。
「令容,你心思單純,容易被人哄住。那些北狄人沒安好心!和親的事不能急,你堅決不能——」
「父皇。」蕭令容從矮凳上站起來。
徵齊帝的話卡在嗓子眼。
「父皇說的這些,恰恰就是他們想要的目的。」
徵齊帝整個人愣在那兒。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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