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蕭令容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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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蕭令容有事相求

  蕭令容端着茶盞,先看了晚棠一眼。

  「你先說。」

  晚棠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雙手遞上前。帕子折了兩折,邊角上洇着一片深褐色的漬痕,還透着股苦澀的藥味。

  「公主,這是奴婢方才在御書房門口蹲下去,趁人不注意拿帕子蘸的。」

  晚棠的嗓子壓得極低,腦袋幾乎埋到了胸口。

  「就是灑在地上那碗葯的殘漬。奴婢不敢耽擱,蘸完了就往回趕。」

  蕭令容接過帕子,翻過來看了看。深褐色的葯漬已經滲進了布面,邊緣洇開一圈淺色的痕迹。她湊到鼻尖底下聞了聞。

  苦裡帶甘,跟方才在御書房門口聞到的一模一樣,可這股甘味太濃了,壓住了底下別的味道。

  「做得好。」蕭令容把帕子重新折好,擱在小几上。「你先下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了。」

  晚棠應了聲,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蕭令容轉向青黛。

  「國公府那邊怎麼說?」

  青黛往前湊了半步,壓着嗓門回話。

  「奴婢去了,門房一聽是公主身邊的人,立刻就去通報了。國公爺沒在府上,管事的說大公子在。大公子讓奴婢帶話回來,明日就能見面,讓您定個地方就成。」

  蕭令容點了點頭,手指在小几上敲了兩下。

  「地方我來定。你去準備車馬,明日辰時出發。」

  青黛應了,正要轉身,又被蕭令容叫住。

  「再幫我跑一趟。」

  「公主吩咐。」

  「去太醫院,把徐太醫請來。就跟他說我身子有點不舒服,讓他過來給瞧瞧。」

  青黛一愣,「公主您哪裡不舒服?」

  「讓你去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

  青黛不敢再磨蹭,提着裙子一溜煙跑了出去。

  蕭令容一個人坐在軟榻上,把那方沾了葯漬的帕子拿起來,又放下,反反覆復弄了好幾遍。

  父皇的身子這兩年越來越差,她是知道的。可她一直以為是政務操勞,日夜批奏摺熬出來的。

  現在看來,不全是。

  蕭若柳那個張太醫,什麼時候安插進去的?開的什麼方子?配了多久了?

  蕭令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

  「長公主!」

  徐太醫拎着藥箱小跑進來,花白的鬍子一顛一顛,額頭上沁着汗,他進門先四下掃了一圈,跪下來行禮都沒跪穩當。

  「老臣來遲了!長公主哪裡不舒服?脈象怎樣?有沒有頭疼發熱?」

  蕭令容擺了擺手。

  「徐太醫別急。我沒事。」

  徐太醫的膝蓋已經彎下去一半了,整個人定在那裡。

  「沒……沒事?」

  「就是尋個由頭把您請來。」蕭令容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探了一眼,廊下空空蕩蕩沒人,她才把門拉嚴了,轉過身來。

  「徐太醫,幫我看樣東西。」

  她回到小几旁,把那方沾了葯漬的帕子拿起來,遞過去。

  「這上頭沾的是父皇喝的葯。張太醫開的方子。您聞聞看。」

  徐太醫臉上的表情就變了。他接過帕子,先翻了兩面,又湊到鼻尖底下,閉上眼,一遍、兩遍、三遍,反反覆復的嗅。

  他的眉頭一點一點擰緊,擰到最後,整張臉都沉了。

  蕭令容攥着袖口,嗓子發緊。

  「怎麼樣?」

  徐太醫把帕子放下來,指尖還在搓那片葯漬,搓了又搓,半天才張了嘴。

  「葯本身沒問題,不過裡頭有個藥引。」

  「藥引?」

  徐太醫弓着腰湊近了半步。

  「劑量很小,摻在那些鹿茸靈芝裡頭,不仔細嗅根本嗅不出來。老臣方才反覆聞了好幾遍,才隱隱約約察覺有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蕭令容的心往下墜了一截,沉甸甸的。

  「引的是什麼?」

  徐太醫搖了搖頭,滿臉的褶子擰在一起。

  「劑量太小了,老臣沒法確認。而且……這個藥引單吃下去,對身子沒什麼大礙。它的作用不是害人,是引導。」

  「引導什麼?」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應該跟陛下的日常飲食有關係。」

  蕭令容攥着袖口的手猛的收緊,指節都在發顫。

  「也就是說,有人在父皇吃的東西裡頭動了手腳,然後用這碗葯里的藥引,把那個東西激出來。」

  徐太醫沉沉的點了下頭。

  蕭令容在原地站了半晌,腦子轉得飛快。蕭若柳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她什麼時候把手伸到御膳房的?張太醫到底配了多久的葯了?

  理不清。太多的線攪在一起,扯不出頭緒。

  可有一條是確定的,不能讓父皇繼續吃這個葯。

  「徐太醫,能不能偷梁換柱?」

  蕭令容蹲下來,跟他平視。

  「把藥引給替掉,換成沒害處的東西。其餘的成分照舊不動,從外觀、氣味、顏色上都做到一模一樣。讓送葯的人看不出來。」

  徐太醫想了想,緩緩點頭。

  「老臣可以配一副同樣的方子,把藥引替成無害的藥材,做到一般人分辨不出。」

  他話說到這裡,又皺緊了眉。

  「不過公主,老臣得多嘴一句。」

  「您說。」

  「藥引只是輔助,說白了,它只是把門推開的那隻手。真正要命的東西,是門後頭那把刀。」

  徐太醫的聲音壓到了幾乎聽不見的地步。

  「藥引換掉了,門暫時推不開了,可那把刀還在。混在陛下日常飲食里的那個東西,一日不查出來,一日都是隱患。萬一他們換個法子來引它……」

  他沒說完。

  可蕭令容聽明白了。

  「我知道了。藥引的事就拜託徐太醫。日常飲食那頭,我另想辦法去查。」

  她站起來,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此事只有您和我知道。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父皇身邊伺候的人。」

  徐太醫拱了拱手,「老臣明白。老臣回去就着手配方子。」

  蕭令容送他到門口,看着他拎着藥箱消失在廊道盡頭,才收回腳步轉身進了殿。

  門剛關上,青黛從屏風後頭鑽出來。

  她一直躲在後面聽着。這會兒整張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在哆嗦,連攥裙角的手指都在打顫。

  「公主……」

  她張嘴,嗓音啞了,喉頭滾了一下,使勁咽了口唾沫,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這皇宮裡頭都快漏成篩子了!」

  她越說越急,鼻子一酸,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連陛下都敢動手!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青黛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角,指甲在自己手背上掐出一道紅印子。

  「要是再這樣下去,下一個……下一個可能就是……」

  她咬住了嘴唇,死死的,不敢把那兩個字吐出來。

  蕭令容看着她,沒吭聲。

  殿里安靜了好幾息。廊下的紗燈被風吹得晃了一晃,光影從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磚上搖搖擺擺的。

  蕭令容走到她跟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絕對不會讓父皇出事,既然這皇宮漏成篩子了,那就一個一個堵起來。」

  蕭令容把手從她肩上挪開,「幫我去趟冷宮,找一個姓金的嬤嬤,就說,蕭令容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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