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公主我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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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呆了？」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壓下來，透着點懶洋洋的笑意。
蕭令容猛的回過神，後退半步，險些踩到自己裙擺。她穩住身形，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
赫連灼歪了歪頭，打量她的表情，嘴角往上挑了一截。
「公主千里迢迢跑來，站在這盯着我半天不說話。」他抱起胳膊，纏着白布的那條手臂擱在上頭，姿態隨意得很，「該不會是被美色迷了心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很輕，偏偏一字一句都砸在蕭令容耳朵里。
臉上的熱意騰的一下就竄上來了。
「你……」蕭令容咬了下唇，「你少自作多情。」
她往旁邊偏了偏頭，不去看他。嗓音壓低了些，卻硬是把氣勢撐着。
「北狄人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論樣貌比不上中原人一半。你還沒見過真正長的好的，自然就覺得自己生的不錯了。」
這話說得不客氣，旁邊幾個北狄漢子雖然聽不太懂，但瞧她那副臉紅又嘴硬的架勢，都在那嘀嘀咕咕的笑。
赫連灼沒惱，反而笑了一聲。
低低的，從嗓子眼裡滾出來的那種笑。
「哦？」
他往前傾了傾身，距離又近了半寸。
「中原人長的好？我早先聽人說，你們京城裡頭有種地方叫花樓，專給女子去的那種。裡面的男人，確實個個生的不錯。」
他頓了頓，那雙金色的眼睛從上往下掃過她的臉。
「公主這麼篤定中原男人好看，是常去光顧？」
蕭令容整個人僵住了。
耳朵尖燒的滾燙，連脖子根都紅了一片。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這人怎麼……嘴裡沒一句正經話！」
「我哪句不正經了？」赫連灼一臉無辜，「我在誇公主見多識廣。」
「誰、誰要你誇！」蕭令容氣的直跺腳，又不好真的發作，畢竟是人家地盤上。她攥緊了袖口，耳根子紅透了，「我堂堂大鳶公主，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旁邊那幾個北狄漢子終於聽懂了幾個詞，有個矮壯的噗的一下笑出來，連帶着其餘幾個也跟着憋不住了。
赫連灼眼風往那邊一掃。
就一下。
幾個漢子的笑聲齊刷刷斷了。
那個矮壯的一口氣噎在嗓子里，猛的咳了兩聲，低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
其餘幾個也收了表情，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
院子里安靜下來。
蕭令容的臉還是燙的，但好歹沒人笑了。
赫連灼收回視線，越過她往後看了一眼。
馬車旁邊擱着幾隻箱子，青黛正抱着那隻檀木匣子站在一邊，瞪着他。
「還帶了東西？」
蕭令容理了理袖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板正了臉，恢復了公主該有的姿態。
「昨日之事，殿下對本宮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些都是大鳶的土產，玉器絲綢藥材各備了些，是小小謝禮，不足掛齒。」
赫連灼沒說話，只是沖身後的人擺了擺手。
兩個北狄漢子上前，利落的把幾口箱子往裡搬。走到青黛跟前要接那隻檀木匣子，青黛抱着不撒手，回頭看蕭令容。
蕭令容沖她點了點頭。
青黛這才鬆手，把檀木匣子遞了過去。
那漢子剛接過去，還沒走出兩步。
「等一下。」
赫連灼開了口。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把檀木盒子從那漢子手裡拿過來。
他翻過來看了看，指腹摩過匣子側面的暗扣，輕輕一撥。
蓋子彈開了。
蕭令容的臉色變了，她幾步走上去，嗓音裡帶了火氣。
「這些是給狼王的。你怎麼能擅自打開？」
她伸手就要去拿匣子。
赫連灼沒給她。手一偏，把匣子移到另一側，拿眼睛斜着看她。
他臉上的笑意收了個幹淨。先前那股玩笑似的鬆弛勁兒全沒了，整個人的氣勢沉下來，連帶着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北狄使臣看不過去了，上前一步，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話開口。
「公主殿下，這位他其實……」
「退下。」
赫連灼扭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重，但那使臣像被掐住了喉嚨，把後半句話連同口水一塊咽了回去，垂着頭退到一邊。
赫連灼轉回來看蕭令容，手裡還攥着那隻匣子。
「進了北狄的東西，都得先經我手過一遍。這是規矩。公主要是覺得不妥當，那就自個兒去見狼王，親手交給他。」
蕭令容的嘴唇動了動。
狼王赫連述。
那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她在宮裡聽過不少關於這個人的事，殺伐果決，嗜血暴戾，草原上的部落提起他的名號都要抖三抖。前世夢裡也見過那人的影子，鐵蹄踏過中原千里沃土的時候，前頭打頭陣的就是那面狼旗。
蕭令容的手指縮了回來。
她抿緊了唇，沒吭聲。
赫連灼看着她的反應，也沒再多說。
他把匣子合上，擱到旁邊人手裡，下巴朝院子里揚了揚。
「都進去。先把東西歸整了。」
幾個北狄漢子抱着箱子魚貫而入，腳步聲踢踢踏踏的，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他們三個。
赫連灼的視線從蕭令容身上移開，落到她身後站着的青黛身上。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了一眼。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青黛的臉一下子漲紅，兩隻手攥成拳頭，恨不得衝上去擋在蕭令容面前。
蕭令容回過頭，沖她使了個眼色。
青黛咬住了嘴唇。她看看蕭令容，又看看赫連灼，來回看了好幾個回合，最後跺了一下腳，悶聲悶氣的退到了廊柱後面。
等腳步聲走遠了，院子里就真的安靜了。
午後的日頭偏了些，斜斜的照進來，在青石板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風從院牆外頭翻進來，吹得檐角的銅鈴叮噹響了兩聲。
赫連灼動了。
他慢慢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
蕭令容沒退。
不是不想退，是後背離牆柱只剩一拳的距離了，退無可退。
他在她面前停住，離得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上新冒出來的那點青茬，能聞到他袍子上混着的皮革和日晒的氣味。
他低下頭。
「給狼王備了這麼用心的禮，可救你命的人明明是我。」
蕭令容的呼吸頓住了。
他又往前傾了一寸，那雙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頭的光影碎成一片。
「敢問公主，我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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