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北狄使臣不知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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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北狄使臣不知檢點

  蕭令容猶豫了一息,伸手探進懷裡,掏出一隻布包,遞了過去。

  「喏。」

  赫連灼接過去,拆開外頭裹着的棉布,先看見的是一塊疊的整齊的錦緞。

  他把錦緞抖開,指腹摩過上頭的紋樣,動作頓了一下。

  錦鯉。

  那天在店裡,她懷裡抱着的那塊料子。

  赫連灼把錦緞翻了個面,底下還壓着只小瓷瓶,青釉的,巴掌大,瓶塞封的嚴實。

  蕭令容別開臉,嗓音壓的低低的,「金瘡葯。上好的,宮裡頭御藥房配的方子。你胳膊上那道傷,塗這個好的快。」

  她說完,耳朵又開始燒了,趕緊補了一句。「別多想,就是還人情。你救了我,總不能連瓶葯都不給吧。」

  赫連灼沒說話,把錦緞重新疊好,連同那隻小瓷瓶一起收進懷裡。

  他抬手的時候,纏着白布的那條胳膊動了一下,布條底下的傷口應該還沒好全,可他連眉頭都沒皺。

  「核心的事兒,考慮得怎麼樣了?」

  蕭令容回過頭來,這回倒是正經了。

  「和親會按照原定的日期進行,這事我已經跟父皇稟過了。」

  赫連灼的手停在胸口那個位置,剛收好的錦緞被他隔着衣裳按了一下。

  蕭令容接着往下說,「不過兩國邦交的細節,互市的關口怎麼設、駐兵的章程怎麼定、商隊的稅率怎麼算……這些東西得一條一條談清楚。不是我點個頭就完了的,朝堂上還有一幫老大人要過目。」

  赫連灼點了下頭,「合情合理。」

  蕭令容鬆了口氣,正要把話題往細處展開,身後猛的傳來一聲巨響。

  砰!

  四方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兩扇厚重的木門砸在牆上彈了回來,銅門環哐當作響。

  蕭令容整個人彈了起來,猛地扭頭。

  顧雲帆帶着二十來個甲胄齊全的將士,氣勢洶洶的衝進院子。他今天沒穿常服,一身半舊的武官袍子,腰間挎着刀,臉上的表情陰得能擰出水。

  他一腳踏進門檻,掃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

  蕭令容站在赫連灼身側,兩人之間不到三步的距離,旁邊沒有旁人。

  顧雲帆的臉色瞬間扭曲了。

  「蕭令容!」他的嗓門炸開,整個四方館的院牆都在迴響,「你堂堂大鳶公主,居然跑到北狄使館來跟蠻夷私會!」

  他往前沖了兩步,手指直直的指着她,「你眼裡還有沒有大鳶的顏面!還有沒有皇室的體統!不知廉恥!水性楊花!」

  這幾個字砸下來,院子里的空氣都僵了。

  蕭令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

  顧雲帆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一轉身,沖着身後那群將士揚了揚下巴。

  「把長公主帶回皇宮,交給陛下處置!」

  將士們面面相覷。有幾個年紀大些的互相遞了個眼色,腳下的步子挪了一下,又縮回去。

  長公主畢竟是長公主,他們一群武夫動手拿人,這事說出去誰也擔不起。

  可顧雲帆瞪着他們,脖子上的筋都綳起來了。「愣着幹什麼!沒聽見我的話?」

  幾個將士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朝蕭令容這邊走了過來。

  蕭令容往後退了半步,冷笑剛掛上嘴角,還沒來得及出聲。

  一道影子從她側面橫過來。

  赫連灼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寬肩把蕭令容整個人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偏過頭,看了顧雲帆一眼。

  「聒噪。」

  就兩個字,不重不輕,甚至稱得上隨意。可落在顧雲帆耳朵里,比扇耳光還狠。

  顧雲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牙根咬得咯吱響。

  「好。好啊。」他從腰間抽出刀,刀身在午後的日光下閃了一下。「北狄使臣不知檢點,跟我大鳶公主攪在一處,今日我就替你家狼王好好教訓教訓你!」

  話音沒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顧雲帆到底練過幾年刀法,起手那一劈又快又狠,透着風聲直奔赫連灼面門。

  赫連灼沒拔刀。

  他甚至沒動腳。

  等那刀到了跟前,他偏了偏頭,肩膀往側面一晃,整個人像水一樣從刀鋒邊上滑過去。

  顧雲帆劈空了,身子往前沖了一截,腳下沒站穩,趔趄了一步。

  他咬着牙回身就是橫斬。

  赫連灼這回動了。

  他抬手,五指扣住顧雲帆的手腕,往下一壓一擰。

  咔嚓。

  不是骨頭斷的動靜,是刀從顧雲帆手裡脫出來,摔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

  緊接着,赫連灼的另一隻手扣住他后領,整個人往地上一摔。

  顧雲帆的後背結結實實砸在青石板上,嘴裡的氣被震了個精光,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一股腥甜直衝嗓子眼。

  他張嘴咳了一聲。

  兩顆帶血的牙齒從嘴裡飛出來,滾在地磚上,留下兩個小小的血點。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院子里死寂一片。那二十來個將士全看傻了,刀拔了一半又默默插回鞘里,站在原地誰也不敢往前邁。

  顧雲帆趴在地上,兩隻手撐着地面使勁往起爬,臉上一塊青一塊紫,嘴角的血順着下巴往下淌。他渾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你——」他抬起頭,嘴巴漏着風,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他娘的……到底什麼來路!一個使臣……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赫連灼站在原地,連袖子都沒亂。

  烏勒從廊柱後面躥出來,一張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他叉着腰,沖顧雲帆咧嘴一笑。

  「我跟你說,我們北狄隨便拎個放羊的出來,都比你們中原的兵強。這還是使臣呢,都沒用幾分力。你們的將軍就這點本事,怪不得仗打一場輸一場。」

  顧雲帆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裡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順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狼狽至極。

  蕭令容從赫連灼背後走出來,垂着眼皮看了顧雲帆一眼。

  「顧雲帆,換了是我,絕不會巴巴的湊上來找侮辱。」她說得不緊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打不過人家,還非得衝上來現眼。丟的不是你顧家的臉,是大鳶的臉。」

  顧雲帆從地上爬起來,腿打着晃,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退後兩步,沖着身後那群將士吼。

  「都給我上!拿下四方館!一個北狄蠻子也敢在我大鳶的地盤上撒野,今日我倒要看看——」

  將士們咬着牙,刀柄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有幾個硬着頭皮往前走了兩步,刀拔出了鞘。

  院子里的氣氛綳到了極點。

  赫連灼把受傷的那條胳膊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纏着的白布上滲出了一小塊新鮮的血跡。他掃了那群將士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往下壓了一截。

  烏勒已經把腰間的彎刀抽了出來,其餘幾個北狄漢子也從屋裡涌了出來,手裡攥着各式的兵器,擠在院子兩側。

  空氣里瀰漫着鐵鏽和汗水的味道。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當口。

  吱呀——

  四方館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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