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禁足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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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禁足二公主

  太后的步輦停在院門外。

  兩排內侍打着宮燈,宮女跟在後面,前前後後十幾號人,排場拉得滿滿當當。

  太后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大袖衫,頭上的金鳳步搖隨着步子晃了兩下,滿臉的寒霜從門口一路帶進來,整個院子的溫度都跟着往下掉了幾分。

  蕭令容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腰板沒彎。

  太后一腳邁進院子,先掃了一圈。

  地上還有甲片的碎屑,顧雲帆的刀扔在牆根底下沒人收,方嬤嬤跪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太后的臉更沉了。

  「好大的膽子。」太後站在院子中央,着蕭令容,「蕭令容,你毆打朝廷命官,私自處置哀家身邊伺候了三十年的人。你這是要反了天了!」

  蕭令容沒退。

  她就站在那,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着,正正的對着太后。

  「太后,孫女毆打的是擅自帶兵闖入外邦使館、拔刀衝撞使臣的人。處置的是假傳太后口諭、擾亂兩國邦交的人。」

  「這兩件事,哪一件拿到朝堂上說,都是殺頭的罪。孫女沒取他們的命,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太后的嘴角猛的抽了一下。

  「你……你還敢頂嘴!」

  蕭令容往前走了一步,「太后糊塗,孫女不能縱容。」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身後的宮女趕緊上來扶。她攥着念珠的指節泛青,嘴唇哆嗦了好幾回,最後沒說出話來。

  她轉過頭。

  院子里還站着一群北狄人,各個膀大腰圓,抱着胳膊杵在廊下,臉上表情各異。

  太后的視線越過那群人,落在最中間那個身量最高的人身上。

  赫連灼靠在石柱上,手臂還纏着白布,深灰色的袍子鬆鬆的掛在身上,整個人一副閑散的架勢,連姿勢都沒換。

  太后的臉又冷了兩分。

  「北狄使臣,見了哀家為何不行禮?」

  赫連灼抬了抬眼皮,沒動,也沒直起身。輕飄飄看了太后一眼,嘴角往上彎了彎。

  「北狄人只跪天,跪父母,太后既不是天,也不是在下的父母,憑什麼跪?」

  院子里死靜了一瞬。

  緊跟着,廊下那群北狄漢子笑了。

  先是一個矮壯的噗嗤出聲,緊接着旁邊的也憋不住了,三三兩兩的笑開,嘀嘀咕咕用北狄話說着什麼,還有人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沖赫連灼豎了個大拇指。

  太后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她在大鳶國活了大半輩子,走到哪裡不是跪倒一片。滿朝文武見了她,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彎腰行禮。

  如今一個北狄蠻子,當着她的面說不跪。

  太后攥着念珠的手攥得咯嘣響,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綳起來,她猛的扭頭,沖身後的內侍吼了一句。

  「來人!給哀家掌嘴!打到他跪下為止!」

  兩個內侍對視了一眼,硬着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赫連灼從石柱上撐起身,站直了身子,比院子里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玩笑似的鬆弛勁全沒了,整個人的氣勢沉下來,把周圍的空氣都壓得發緊。

  「太后,在下有句話,勸太后聽一聽。」

  太后冷着臉,下巴抬得老高,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

  「眼下是北狄打了大鳶三場勝仗。五十萬鐵騎就駐在邊關外頭,撤不撤兵,全看這回和談的結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兩個內侍本能的往後縮。

  「太后今日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明天狼王的兵就踏過邊關。到時候戰火燒起來,死的是大鳶的百姓,毀的是大鳶的江山,太后這把椅子,還坐得住嗎?」

  太后渾身一震,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赫連灼搖了搖頭,「不是威脅。是警告。」

  「大鳶敗就敗在居高自傲,認不清現實。從朝堂到後宮,一個個端着架子,覺得天底下都該給你們大鳶下跪。打了敗仗也不醒,丟了城池也不醒,非得等城牆塌了壓到頭上,才知道疼。」

  「內部的蛀蟲啃空了樑柱,外頭的敵人磨好了刀。這種時候不想着怎麼守住家,倒還有閑工夫來這兒耍威風。」

  他說到這裡,偏過頭,看了太後身后那群內侍宮女一眼,又把視線收回來。

  「北狄人以母為天。我們草原上的母親,帶着孩子熬過風雪,扛過飢荒,一隻手抱娃,一隻手拎刀。中原的母親,顯然沒有這樣的做派。」

  這話砸下來,院子里沒有半點聲響。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嘴巴大張着喘氣,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接着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兩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太后!」

  身後的宮女尖叫着撲上去,七手八腳的把人接住。太后癱在宮女懷裡,臉色灰白,嘴角微微歪着,人已經不省人事了。

  「快!快叫太醫!」

  院子里頓時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候,福德海腳步匆匆的跨進院門,弓着腰,手裡捧着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額頭上全是汗。

  他掃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愣了一瞬,趕緊站定,尖着嗓子唱了一聲。

  「陛下口諭——」福德海展開絹帛,嗓音拔高了幾分,「二公主蕭若柳,唆使太後宮人假傳口諭,即日起禁足折芳殿,無旨不得踏出殿門半步。顧雲帆擅自調兵,衝撞外邦使館,即刻收押天牢,候審。太后鳳體要緊,着太醫院即刻診治。」

  話音落地,院子里安靜了兩息。

  蕭若柳跪在地上,半邊臉還紅着,整個人僵在那裡。

  福德海收了絹帛,小步走到蕭令容跟前,壓低了嗓門。

  「長公主,陛下有話要跟您說,讓您料理完這頭的事,就去御書房。」

  蕭令容點了點頭。

  福德海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太后,擰了擰眉頭,朝身後的內侍揮了揮手。

  「還愣着幹什麼?趕緊送太后回慈寧殿,請太醫去。二公主那邊,派人押送回折芳殿。」

  一通忙活。

  太后被人抬上了步輦,宮女們前前後後的簇擁着往外走。蕭若柳被兩個內侍架着胳膊拖了起來,她低着頭,一句話沒說,從蕭令容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蕭令容沒看她。

  院門關上了。

  腳步聲、哭喊聲、吩咐聲全被擋在了牆外頭,遠了,散了。

  院子里空空蕩蕩,只剩下北狄人和蕭令容。

  風從牆頭翻進來,吹動了廊下掛着的那串銅鈴,叮噹響了兩聲。

  蕭令容轉過身,她面對着院子里的北狄人,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之事因本宮而起,牽連了諸位,是本宮的過失。本宮在此向諸位賠不是。」

  那幾個北狄漢子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了一陣,矮壯的那個先開了口,中原話說得磕磕巴巴的。

  「公主不用道歉。我們……看得出來,你在這裡頭,過得不好,我們原來以為中原的公主都是……嬌生慣養的。沒想到,這麼難。」

  蕭令容直起身,扯了扯嘴角。

  「謝禮已經送到了,改日再來叨擾諸位。本宮先走一步。」

  她理了理衣襟,轉身往院門走。

  「等一下。」赫連灼從廊柱旁走過來,三兩步到了她跟前,「我跟你一起去。」

  蕭令容皺了皺眉。

  「去哪?」

  「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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