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狼王此生只娶長公主一人
78.72
蕭令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去御書房做什麼?」
赫連灼把纏着白布的那條胳膊收到身後,走到她跟前,嗓音不高不低。
「和親的事,總歸要談。與其讓公主一個人在中間兩頭跑,不如我親自去,省得傳來傳去走了樣。」
蕭令容盯着他看了兩息,嘴唇動了一下。
「這種事不該由你們狼王親自拍板嗎?」
「狼王的口諭在我這兒,我能通傳,也能做主。」
蕭令容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嗓子里那個疑問差點就冒出來了。可她到底沒問,把話咽了回去。
赫連灼沒看她,偏過頭,沖站在院門口的福德海揚了揚下巴。
「方便嗎?」
福德海弓着腰,臉上堆滿了笑,連連點頭。
「方便方便!使臣大人肯賞光,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陛下早就有意要跟北狄使臣好好見一面,只是礙着禮數一直沒找着合適的由頭。今日使臣主動提出,那可真是兩全其美!」
福德海一邊說一邊往前引路,腳步比來時快了一截,生怕這位使臣大人改了主意。
蕭令容跟在旁邊,腦子裡還在轉着方才那句話。
她正想着,赫連灼已經走到了她前頭,回過身來,「愣什麼?走啊。」
蕭令容攥了攥袖口,提步跟上。
御書房的燈已經全亮了,推門進去的時候,徵齊帝正坐在御案後面翻摺子,手邊擱着半杯涼透了的茶。
他抬起頭,先看見蕭令容,隨即目光落到她身後那個人身上。
整個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麼……這就來了?」
徵齊帝把摺子合上擱在一旁,手指按在御案邊緣。他顯然沒料到北狄使臣會跟女兒一道過來,更沒料到來得這麼快。
赫連灼跨進殿門,隨手把門帶上了。
他在殿中站定,沒行禮,也沒客套,掃了一眼御案上堆着的奏摺和批了一半的硃砂,嘴角微微一牽。
「陛下這江山,坐得不太安穩啊,內有蛀蟲蝕骨,外有強敵窺伺,奏摺堆成山,茶都涼了還沒來得及換一杯。依在下看,陛下操心的事怕是不少。」
殿內安靜了兩息,徵齊帝盯着他,沒發火,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
「北狄的草原連年征戰,牛羊征走大半,牧民餓着肚子過冬,你們的情況,比朕好到哪兒去?」
赫連灼的嘴角收了收,沒接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着,誰也不讓誰。
空氣綳得發緊,殿里的燭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蕭令容站在兩人中間,把袖口裡攥着的手鬆開,淡淡開了口。
「雙方局面都不好,所以才坐下來談。站着比誰嗓門大,解決不了問題。」
她走到御案旁邊,順手把徵齊帝面前那杯涼茶端走,回頭沖門外的福德海使了個眼色。
福德海趕緊端了兩杯熱茶進來,一杯擱在御案上,一杯送到赫連灼手邊的矮几上。
赫連灼沒坐。他掃了一眼那張矮凳,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蕭令容,這才拉了椅子坐下來。
「既然坐下談,那就說點實在的,北狄願出雙份彩禮迎娶長公主,以表誠意。牛羊各萬頭,金器百箱,草原上最好的戰馬三百匹。」
徵齊帝的手指停在茶盞上,沒端起來。
赫連灼接着往下說,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另外,狼王此生只娶長公主一人,終身不再納妾。」
蕭令容的手猛的一抖,差點把袖口裡的帕子帶出來。
草原上的狼王,一輩子只娶一個女人?
徵齊帝顯然也被這話砸懵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從椅子上直起身。
「使臣,這話不是隨便說的。堂堂北狄狼王,一統草原的英主,你告訴朕他這輩子只娶一個女人?」
他搖了搖頭,「你拿這種話來哄朕,未免也太——」
「不是哄。」赫連灼打斷他,靠在椅背上,胳膊擱在扶手上,「陛下要是不信,等狼王來到中原的時候,陛下親自看着他發誓。北狄人的誓言對着長生天起的,不是兒戲。我們不騙天,不騙神,更不會拿婚事開玩笑。」
殿里又安靜了。
蕭令容站在旁邊,心跳得厲害,可臉上什麼都沒露。
她偷偷瞟了赫連灼一眼。
他就那麼坐着,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說完那番話之後整個人鬆弛下來,好像剛才那些話只是順嘴一提,不值得多費心神。
可他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徵齊帝半天沒說話,他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來喝了一口。
蕭令容看出來了,徵齊帝在猶豫。
不是猶豫和親的條件,是捨不得。
她走到御案旁邊,彎下腰,把手搭在徵齊帝手背上。
「父皇,女兒嫁過去,不是一去不回。只要狼王允許,女兒年年都能回來看您。京城的桂花糕,父皇還記得吧?女兒回來的時候,陪您吃一塊。」
赫連灼在對面看了這對父女一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幾息,忽然開口。
「每年三月,春草初生的時節,草原上最好走。我會跟狼王商量,定下規矩,每年准長公主回京探親,住多久都行,北狄人敬重自己的母親和妻子,不會讓她們骨肉分離。」
徵齊帝抬起頭,盯着赫連灼看了很久。
他在這個年輕的北狄使臣臉上看了半天,終於開了口,嗓音沉沉的。
「說了這麼多好聽的,北狄想要什麼?天底下沒有白佔便宜的買賣。」
赫連灼直起身子,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條件還是之前在含元殿上說的那些,互市、通商、開邊關。這些不變。」
他的語調平了下來,收了方才那股散漫勁兒。
「不過有一條要加上,北狄和大鳶,眼下都不太平。大鳶朝堂上的事我不多嘴,可我說句實話。兩邊的內憂外患,光靠自己扛,扛不住。」
他停了一拍。
「日後北狄若遇上難處,需要大鳶搭把手的地方,還請陛下別推辭。反過來也一樣,大鳶有難,北狄不會袖手旁觀。」
「好,互市的細節,明日讓戶部跟你們的人對接。和親的日子,朕跟禮部商議之後再定。」
赫連灼站起身,拱了拱手。雖然沒跪,但這個禮做得規規矩矩,沒有先前那股嬉皮笑臉的調子。
蕭令容鬆了口氣,手從父親手背上收回來,心裡頭那塊壓了好些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殿門被人叩響了。
福德海在外頭尖着嗓子通報。
「陛下,顧老將軍求見,說是十萬火急,已經在殿外候着了。」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