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定要出這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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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沈眉庄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
「余答應說得對,恩寵是皇上給的。可是你忘了,位分也是皇上給的。你如今的位分是答應,而我是貴人。你見了我不行禮,已是不敬,再擋我的路,便是僭越。」
余鶯兒的笑容凝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沈貴人,說起話來竟這樣硬氣。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沈眉庄又開口了。
「余答應方才說,皇上最寵誰,誰便是規矩,是嗎?」沈眉庄微微笑了一下,深深地盯着她。「那余答應不妨去問問皇上,華妃娘娘和你,皇上更寵誰。」
余鶯兒心頭一跳,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翊坤宮裡,華妃斜倚在榻上,漫不經心地讓她唱曲兒的樣子。
華妃的威勢,她親身體會過。華妃的手段,她也聽說過。她可以在沈眉庄面前逞威風,可她不敢在華妃面前放肆。
長街上安靜了一瞬,只有風裹着雪沫子從牆頭灌進來,吹得余鶯兒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微微晃動。
余鶯兒咬了咬唇,示意抬步輦的奴才將她放下。
她不甘心地對着沈眉庄微微福了福身:「嬪妾給沈貴人請安。」
沈眉庄神色淡淡:「起來吧。」
余鶯兒憋着一股氣,但想到華妃的眼神,確實不敢太過放肆了。她不看沈眉庄,只往牆根後退了半步,道:「沈貴人請。」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扶着采月的手,從余鶯兒讓出的那條過道中從容走過。
采月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才敢回頭看了一眼。
余鶯兒還站在原處,桃紅色的身影被風雪裹着,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采月回過頭,壓低聲音道:「小主,您方才可真威風。那個余答應,奴婢還以為她多厲害呢,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
沈眉庄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望着前方漸漸亮起來的宮燈,目光幽深。
余鶯兒不是怕她,是怕她身後的華妃。在這後宮里,她沈眉庄的底氣,終究是華妃給的。
這份底氣讓她今日不必隱忍,讓她能挺直脊背從余鶯兒面前走過去。可這份底氣,也讓她徹底與翊坤宮綁在了一起。
風雪愈加大了。
沈眉庄攏了攏衣襟,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長街被暮色吞沒,余鶯兒那抹桃紅色的身影漸漸模糊成一團看不清的影子,只有那支赤金如意簪的冷光,在風雪裡一閃,便也滅了。
❀❀
鍾粹宮裡,炭火燒得正旺。
余鶯兒從長街上回來,一進門便將桌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碎瓷濺了一地,茶水洇進氈毯里,宮女嚇得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
她猶不解氣,又抓起另一隻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彈起來劃過一個宮女的手背,那宮女疼得縮了一下,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賤人!」余鶯兒的聲音尖銳刺耳,塗着蔻丹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沈眉庄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傍上了翊坤宮,就敢在我面前擺譜!貴人?貴人了不起嗎!」
她越罵越氣,抬腳狠狠踢了一下桌腿,卻又吃痛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一把拔下頭上那支赤金如意簪,恨恨地就想往地上摔。
宮女花穗連忙拉住她的衣角,冒死勸道:「使不得啊小主!這是皇後娘娘賞的!」
余鶯兒頓住,舉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兒。
這是皇后賞的,她不能砸。她盯着那支簪子,手指微微發抖。
華妃那日在翊坤宮裡斜倚在榻上看她的眼神,周寧海在景仁宮門口皮笑肉不笑傳的那句話,沈眉庄今日在長街上那句「華妃娘娘和你,皇上更寵誰」……
這些念頭忽然像碎瓷片一樣在她腦子裡亂糟糟地攪作一團,攪得她胸口又悶又堵,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華妃她不敢惹,沈眉庄她也惹不起。
她好不容易從倚梅園的泥地里爬上來,做了官女子,做了答應,做了妙音娘子,皇上夜夜聽她唱曲兒,滿宮裡誰不高看她一眼?
可為什麼這些人還是瞧不起她?憑什麼她見了沈眉庄就得讓路?憑什麼沈眉庄一抬華妃出來,她就得認慫?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恨,恨沈眉庄那股子端着架子的清高勁兒,恨華妃不把她當人看,也恨自己方才在長街上退縮得太快。
余鶯兒越想越窩囊,越想越氣。
「小主……小主息怒。」花穗壯着膽子端上一盞新茶,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瓷,聲音都在發顫。「您彆氣壞了身子,明日還要給皇上唱曲兒呢。」
余鶯兒一把奪過茶盞,仰頭灌了兩口,又狠狠將茶盞摜在桌上。茶水濺出來,順着桌面淌到地上,混進了碎瓷渣里。
給皇上唱曲兒……對,她還有皇上,皇上喜歡聽她唱曲兒。只要皇上還喜歡她,華妃就不敢真的把她怎麼樣。
她有皇上的恩寵,她怕什麼?
可她又想起了沈眉庄那句話,她和華妃皇上更寵誰?
她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確實風頭無兩,可縱然這樣,她也不敢說自己比華妃受寵。
余鶯兒攥着那支赤金如意簪,指節泛白。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努力平復着自己的心緒。
過了許久,她才憤憤地坐了下來。
她靜靜地看着自己手裡的簪子出神,這是皇后賞的,皇后也說了會照拂她。
好,明日她就去景仁宮給皇後娘娘請安!她要讓皇後知道,沈眉庄是華妃的棋子,可她比沈眉庄受寵,比沈眉庄聽話。只要皇后肯保她,華妃又能拿她怎麼樣?
「把這些收拾了。」她踹了一腳地上的碎瓷,聲音里還帶着沒消盡的火氣。「都滾出去!」
宮女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地狼藉,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里銀骨炭噼啪的聲響。
余鶯兒獨自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窗外夜風裹着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簌簌地響。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像是方才在長街上被冷風灌透的寒氣,到現在還沒散盡。
可是沒關係,皇后一定會幫她的,這口惡氣,她一定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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