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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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傷害皇嗣性命?」年世蘭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樣,對着雍正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間紅了。
「皇上,臣妾那夜腹痛見紅,章太醫說胎息微弱、險些不保。若非祥瑞天佑,臣妾腹中的孩子此刻恐怕就……還請皇上為咱們的孩子做主。」
這齣戲若是她來唱,她自然絕對不會手軟。可既然雍正來了,該扮柔弱的時候,她也不會沖在前面。
也該讓余鶯兒看一看,什麼才叫作真正的寵冠六宮。
雍正坐在上首,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和隆起的腹部,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將年世蘭輕輕按回座上,聲音比方才溫柔了許多:「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余鶯兒時,目光已徹底冷了下來。
「朕賞你步輦,是體恤你冬日寒冷,不是讓你坐着步輦在宮裡耀武揚威,更不是讓你拿這個當由頭去謀害朕的孩子。」
余鶯兒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張着嘴,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朕記得,除夕那夜在倚梅園,你念了一句詩。」雍正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他從來不認識的人。「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余鶯兒渾身一顫,嘴唇哆嗦着,喉嚨里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朕以為能念出這句詩的人,至少是個心地幹淨的人。」雍正的聲音並不高,卻擲地有聲。「你不配。」
余鶯兒徹底癱在了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年世蘭坐在一旁,帕子還捏在手裡,眼眶還泛着微紅,唇角卻微微彎了彎。
宜修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為余鶯兒說一個字。直到此刻,她才福身行禮,面上滿是愧疚之色。
「皇上,余答應謀害皇嗣,她手裡的夾竹桃從何而來,在景仁宮走動的這些時日,臣妾竟然毫無察覺。臣妾識人不清,請皇上降罪。」
雍正的目光轉到她臉上,停了片刻。
「你是有失察之過。你是皇后,後宮進了這樣的人,你卻沒看出她包藏禍心。但朕不苛責你,這半個月,你在景仁宮好好想想怎麼料理後宮吧。」
他頓了頓,又道:「六宮事務,暫由華妃主理,敬嬪與沈貴人協辦。」
宜修連忙應下,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蘇培盛。」
「奴才在。」
「余鶯兒謀害皇嗣,罪證確鑿,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鍾粹宮上下,凡參與此事的,一律杖斃。那個被抓的宮女,一併杖斃。」
雍正短短几句話,便決定了整件事情的結局。
余鶯兒被拖下去時,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終於滑落在地,摔在冰涼的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極脆的響。
宜修的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雍正站起身來,走到年世蘭身邊,低聲道:「朕送你回去。」
年世蘭就着他的手站起身來,她身子沉重,動作也比平日遲緩了幾分,但雍正沒有半分不耐煩,反而就着她的步伐,一起緩緩走着。
走到殿門口時,年世蘭的目光從宜修臉上極輕極快地掠過,她看到了皇后那張溫婉的面具之下扭曲的恨意。
年世蘭收回目光,扶穩雍正的手臂,邁出了景仁宮的門檻。
身後滿殿寂靜,只有剪秋上前扶宜修坐下時衣袖摩擦的窸窣聲。而宜修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那支無人拾起的赤金如意簪上,久久沒有移開。
❀❀
從景仁宮到翊坤宮的路,年世蘭走得很慢。七個多月的身子沉甸甸地墜着,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後仰才能穩住重心。
雍正扶着她的手臂,沒有催促,也沒有讓蘇培盛去傳轎輦,只是就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他記得太醫說過,孕婦當適當活動,才有助於生產。
頌芝跟在後面,與蘇培盛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跟着。
進了翊坤宮正殿,雍正親手扶她在軟榻上坐下。年世蘭靠上引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掌在腹側揉了揉,忽然「嘶」了一聲。
「怎麼了?」雍正剛在她身邊坐下,聽見這聲抽氣,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這孩子,又踢了臣妾一腳。」年世蘭半嗔半笑地垂眼看着肚子,「方才在景仁宮倒是安安靜靜的,一回來就鬧騰。想來,是在外人面前給臣妾留臉面呢。」
雍正笑了一聲,伸手覆上她搭在腹側的手背,掌心溫熱,帶着薄繭的指腹輕輕貼着她的手指。
年世蘭沒有抽手,只是垂下眼帘,看着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
「朕記得,你從前最怕疼。這孩子不老實,該打。」雍正笑着說,眼裡滿是溫情。
年世蘭嗔笑着垂眸,沒有說話。
從前……從前的年世蘭受不得一點委屈,從前的年世蘭覺得他的懷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世蘭。」雍正忽然喚她的名字。「這個孩子生下來,若是公主,朕就封她為固倫公主。」
固倫公主,是只有皇后所出的嫡女才能受封的尊號。
年世蘭挑了挑眉:「皇上這是在賞她,還是在賞臣妾?」
「都賞。」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來。「朕朝中還有事,晚間再來。」
他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就那樣懶懶地靠在引枕上,手掌覆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唇角掛着幾分慣常的驕矜笑意。
殿門合上后,頌芝捧着安胎藥進來,跪在榻邊小聲道:「娘娘,皇上待娘娘當真是沒話說。」
年世蘭接過葯碗,按沈若若教的法子舀了一勺含在舌尖。苦味化開,舌根清清爽爽,沒有任何澀麻,是正常的味道。
她將整碗葯一飲而盡。
「頌芝。」
「奴婢在。」
「往後安胎藥,從取葯到端上來,只經過你的手。偏殿的柜子,全換上鎖的。翊坤宮上下所有當差的人,名單交給周寧海,讓他挨個去查底細。」
「不單是偏殿,所有能進正殿的人,一個不漏。本宮絕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
頌芝肅然應是。
年世蘭靠回引枕上,望着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若是個公主……她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但她倒真希望是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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