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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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心裡一喜，以為是皇上聽說了消息，要來為自己出頭。
她連忙迎了上去：「蘇培盛，可是皇上……」
蘇培盛卻只是對着她躬了躬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皇後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啊？皇上口諭，請您在景仁宮好生歇着，沒有傳召，不必去養心殿了。」
宜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皇上沒什麼意思。」蘇培盛垂着眼帘，「皇上說了，後宮之事，既然交由華貴妃協理，他自然是信得過華貴妃的。些許小事，就不勞皇後娘娘您費心了。您身子不好，還是多靜養為好。」
這番話，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宜修的臉上。
皇上這是連問都不問，就直接站到了年世蘭那邊？
「皇上……皇上現在何處？」宜修的聲音都在發顫。
蘇培盛抬起頭，朝着翊坤宮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說道：「皇上聽說華貴妃為了整肅宮規，氣得午膳都沒用，心疼得不得了，這會兒正擺駕翊坤宮，親自去瞧貴妃娘娘了。」
宜修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涌了上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娘娘！皇後娘娘！」景仁宮頓時亂作一團。
而此時的翊坤宮，氣氛卻截然不同。
年世蘭正靠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逗着懷裡的攸寧。
【娘親今天帥爆了，簡直是我的偶像！懟得那個李長安屁滾尿流，太過癮了！就是不知道，渣爹和皇后那個老妖婆，會有什麼反應。】
【渣爹肯定會來吧？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來了也好，正好讓娘親在他面前好好演一齣戲，表一表忠心，訴一訴委屈。】
年世蘭聽着女兒的心聲，嘴角微微上揚。
演戲？訴委屈？這個主意不錯。
她正想着，就聽見門外傳來高亢的唱和聲：「皇上駕到！」
來了。
年世蘭立刻收斂了笑容，臉上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強顏歡笑的表情。
雍正剛一腳踏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美人垂淚的畫面，不由怔了怔。
「你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雍正說着，大步向她走去。「跟朕說說，朕給你做主。」
年世蘭抱着攸寧起身，想要行禮，卻被雍正按在了椅子上。
「免了。」
年世蘭應了聲「是」，眼圈一紅，委屈的淚珠就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瞧瞧，這是怎麼了？」
雍正使了個眼色，乳娘立刻上前，將攸寧接了過去。
「皇上……」年世蘭哽咽着，只叫了一聲，便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這副模樣，比直接哭訴告狀，更讓人心疼百倍。
雍正輕輕地拍着她的背，柔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哭。有什麼委屈，都跟朕說。朕知道，你今天受大委屈了，是不是？」
雍正的懷抱溫暖而結實，帶着他身上慣有的龍涎香氣。
若是從前，年世蘭一定會貪戀這份溫暖，沉溺於這份獨一無二的寵愛。但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他真的知道她受了什麼委屈嗎？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處置了皇后的人，六宮都在非議她。他來，不過是為了安撫她，為了維持後宮的平衡，為了讓他自己心安理得。
【切，渣爹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還『給你做主』，你要是真能做主，娘親當年就不會被你害得小產，更不會被你用歡宜香蒙蔽這麼多年了！】
攸寧在乳娘的懷裡，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心裡的吐槽卻一刻也沒停。
【不過娘親的演技也進步了！這含淚不落的委屈勁兒，我見猶憐啊，渣爹肯定吃這一套！】
年世蘭聽着女兒的心聲，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將頭埋在雍正的胸口，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悶悶地說道：「臣妾沒有委屈，臣妾只是……只是怕皇上怪罪。」
「怪罪？」雍正撫摸着她柔順的長發，柔聲說道，「朕怪罪你什麼？怪你整肅宮規，還是怪你維護後宮的體面？」
他嘆了口氣，說道：「今天的事情，蘇培盛都跟朕說了。是皇后考慮不周，你做得對。朕的貴妃，就該有這樣的魄力。若是任由他們在宮裡捧高踩低，亂了規矩，那成何體統？」
這番話，說得情深意切，彷彿他真的是一個明辨是非的君王。
年世蘭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驚訝和感動的表情。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皇上……您真的不怪臣妾？」
「朕為什麼要怪你？」雍正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朕知道，你這麼做，不是為了你自己，也不是為了跟誰賭氣。朕既然給了你權力，你就當這樣用。」
年世蘭柔聲道：「臣妾謝皇上體恤。臣妾今日這麼做，不是針對皇後娘娘，更不是要跟莞嬪過不去。臣妾只是……只是看到那件衣服的時候，心裡頭髮慌。」
「發慌？」雍正的眉頭蹙了起來，「一件衣服而已，為何會發慌？」
年世蘭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幽幽地說道：「皇上，您還記得嗎？臣妾最喜歡穿那些顏色鮮亮的衣裳，總覺得只有最張揚的顏色，才配得上臣妾的性子，也配得上您對臣妾的寵愛。」
雍正的眼神柔和了下來，點了點頭：「朕記得，你穿紅色，最好看。」
「可是後來，臣妾慢慢明白了。這後宮里，最尊貴的顏色，不是紅色，也不是明黃，而是皇上您的心意。」
年世蘭的聲音裡帶着一絲滄桑和了悟：「臣妾今天看到皇後娘娘賞賜莞嬪的那件衣裳，心裡就咯噔一下。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她沒有說像誰，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雍正的臉色，果然微微變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像什麼？」
年世蘭彷彿被他的氣勢所懾，低下頭，不敢說話，只是肩膀微微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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