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安胎的香囊？
97.27
碎玉軒院子里的杏花落了滿地，花瓣被風卷着，堆在青磚縫隙里，踩上去軟綿綿的，沒半點聲響。
甄嬛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拈着半截綉了一半的嬰孩小衣。針尖挑破了食指，血珠子冒了出來，滴在蔥綠色的綢緞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沒喊疼，只把手指含進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
崔槿汐站在一旁打扇，動作放得極輕。主僕倆誰也沒說話，院子里靜得能聽見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小允子踩着碎步從院外跑進來，打千兒行了個禮：「小主，景仁宮的剪秋姑姑來了，說皇後娘娘鳳體違和，想請小主過去說說話。」
甄嬛放下手裡的小衣，拿帕子按住指尖的針眼。
中宮被禁足，門庭冷落，這當口叫她過去，絕非閑話家常那麼簡單。
她理了理裙擺，扶着崔槿汐的手站起身：「去換件素凈些的衣裳，別衝撞了娘娘的病氣。」
紅牆夾道，日影拉得老長。
抬轎的小太監步子邁得極穩，甄嬛坐在轎子里，隨着轎身的晃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三個月的身孕，胎象剛穩，這幾日孕吐卻越發厲害了。
景仁宮的朱漆大門剝落了幾塊，透出裡頭灰白的木質。
往日里門庭若市的中宮，如今門可羅雀。庭院里的幾株西府海棠開得稀稀拉拉，敗葉落了一地，無人清掃。
寢殿內瀰漫着濃重的苦藥味，混合着常年不散的檀香，熏得人喘不過氣。
宜修靠在引枕上，眼窩深陷，看着比往日里憔悴了許多。
「莞嬪來了。」
甄嬛屈膝行禮，規規矩矩地問安：「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宜修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床榻邊。
「你這胎懷得辛苦，本宮看着都心疼。皇上這幾日，可常去碎玉軒？」
甄嬛垂下眼帘，盯着地磚上的團花紋路：「皇上政務繁忙，前朝事多，臣妾不敢拿後宮瑣事去煩擾皇上。」
宜修扯了扯幹裂的嘴唇：「政務繁忙？是忙着去翊坤宮看皇貴妃吧。皇貴妃如今風光無限，協理六宮的金冊金寶握在手裡，連本宮這個中宮，都要看她的臉色行事。」
甄嬛沒接茬，由着皇后拉着她的手。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宜修盯着甄嬛的臉，一寸寸地打量。「你可知，皇上為何初見你，便對你另眼相看？連侍寢都不曾，就破例晉了你的位分？」
甄嬛手指攥緊了帕子，指甲掐進肉里。前些日子衣裳那場鬧劇后，她隱隱猜到了緣由，只是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你長得，太像她了。」宜修嘆息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嫉妒還是悲憫。「純元皇后，那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你沾了這張臉的光，這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催命符。」
宜修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明黃色的錦盒，推到甄嬛面前。
「年世蘭跋扈，眼裡揉不得沙子。她連本宮都敢算計，何況是你肚子里這塊肉？這是純元皇后當年懷胎時，太醫院院判開的安胎秘方，製成的香囊。你貼身戴着，能保你母子平安。」
甄嬛看着那個錦盒，心裡一顫，卻只能接下：「臣妾多謝皇後娘娘厚愛。」
「本宮也是看你可憐。」宜修閉上眼，揮了揮手。「本宮累了，你跪安吧。」
回碎玉軒的路上，甄嬛一言不發。那錦盒放在轎子里的小几上，隨着顛簸上下跳動。
剛進院門，溫實初背着藥箱正等在廊下，是來請平安脈的。
甄嬛屏退左右，只留崔槿汐在屋裡。
她把錦盒推給溫實初：「溫大人，勞煩看看這裡頭的東西。」
溫實初打開錦盒，拿出一個綉着並蒂蓮的香囊。他湊近鼻端聞了聞，又解開抽繩，將裡頭的藥材倒在白宣紙上，用銀針仔細撥弄。
「人蔘、白朮、砂仁、紫蘇葉……」溫實初一味味地念出名字，最後將藥材重新裝好，拱手作揖。「小主，這都是極名貴的安胎藥材，配伍精妙，並無不妥。」
甄嬛長舒一口氣，將香囊掛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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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年世蘭穿着家常的月白色旗裝，靠在軟榻上，手裡拿着撥浪鼓，逗弄着懷裡的攸寧。
沈眉庄坐在下首，翻看着內務府送來的賬冊；安陵容則在一旁的小几上，專心致志地搗着香料。
攸寧吐了個口水泡泡，小手胡亂揮舞着。
【老妖婆肯定又在憋什麼壞水！頌芝說甄嬛去了一趟景仁宮，回來就戴上個新香囊，那香囊里指不定藏着什麼生化武器呢。】
年世蘭搖着撥浪鼓的手停在半空，略愣了愣。
若是皇后想對甄嬛動手，她不想蹚這趟渾水，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陵容。」年世蘭喚了一聲。
安陵容放下手裡的玉杵，起身走過來：「娘娘有何吩咐？」
「你素來精通香理，去碎玉軒走一趟，把莞嬪新得的那個香囊，給本宮看個明白。切記，別打草驚蛇。」
安陵容應下，回延禧宮拿了自己親手繡的幾件嬰兒肚兜，去了碎玉軒。
借着送賀禮的名頭，安陵容在碎玉軒坐了半個時辰。
她拉着甄嬛的手閑話家常，鼻子卻沒閑着，仔仔細細辨認着甄嬛腰間散發出的氣味。
回翊坤宮復命時，安陵容面色凝重。
「娘娘，那香囊里的藥材，表面看確實是安胎的。但其中的紫蘇葉，氣味比尋常的要沉，嬪妾覺得，應當是浸泡過紅娘子汁液后炮製而成的。」
安陵容壓低聲音，把查驗的結果和盤托出。
沈眉庄放下賬冊，秀眉蹙起：「紅娘子？那是極烈的東西，莞嬪戴着豈不是要出事？」
「單聞無事。」安陵容解釋道，「這才是制香人的高明之處。」
「那香囊里的氣味被其他藥材掩蓋，尋常太醫根本察覺不出。但若遇上咱們翊坤宮常燃的安神香，兩相混合，就會變成催產的猛葯。不出半個時辰，莞嬪必會見紅。」
年世蘭聽完，冷笑了一聲：「好一個借刀殺人。莞嬪若是在本宮的翊坤宮裡出了事，皇上追究起來，本宮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皇后這招，用得夠毒。」
她想了想，又問：「那有什麼法子，能讓眾人都知道這香囊里的東西碰過紅娘子嗎？」
安陵容點頭：「可以，紅娘子碰到薄荷水，會顯出濃重的味道。」
「好。」年世蘭挑了挑滅，「你且去配一副能讓這紅娘子氣味顯形的湯汁。配好后，本宮要讓這後宮上下，好好看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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