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請安風波
98.18
十五這日，天剛蒙蒙亮，各宮嬪妃便陸陸續續往翊坤宮趕。
自皇后禁足，免了景仁宮的請安，這翊坤宮便成了後宮真正的權力中心。
年世蘭今日特意換上了皇貴妃的明黃色吉服，頭戴九尾鳳鈿，東珠流蘇垂在耳畔，端坐在正殿寶座上，氣度威嚴。
嬪妃們按照位份依次落座。
齊妃坐在左首第一位，手裡絞着帕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敬嬪和麗嬪端着茶盞，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沈眉庄與安陵容坐在一塊兒，對視一眼，彼此對即將發生的事情都心中有數。
甄嬛扶着崔槿汐的手跨進殿門，她穿着一身水紅色的旗裝，腰間掛着那個明黃色的香囊，孕肚還不顯，但走起路來已有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姿態。
「嬪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甄嬛屈膝行禮。
「起來吧，賜座。」年世蘭抬了抬手，目光在那香囊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
齊妃看着甄嬛那副嬌柔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莞嬪這身段是越發豐腴了，到底是懷了龍裔的人，走起路來都帶着風。只是這腰間的香囊，顏色看着逾矩了些，明黃色，那可是中宮和皇貴妃才能用的規矩。」
甄嬛面色不改，落落大方地回話：「齊妃娘娘教訓得是。只是這香囊乃是皇後娘娘前幾日特意賞賜，說是能保胎安神。嬪妾不敢辜負娘娘美意，只好貼身佩戴。」
這話一出，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
拿皇後來壓皇貴妃，莞嬪這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沈眉庄坐在甄嬛對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接話：「皇後娘娘賞的東西自然是好的，只是這後宮規矩不可廢。莞嬪妹妹懷着身孕，更該謹言慎行才是。」
甄嬛心裡有些黯然，剛想說些什麼，胃裡一陣翻騰，一股酸水湧上喉嚨。她拿帕子捂住嘴，幹嘔了兩聲，臉色煞白。
「嬪妾身子不適，擾了娘娘們的清靜，懇請娘娘恩准嬪妾先行告退。」甄嬛站起身，搖搖欲墜。
年世蘭靠在椅背上，撥弄着護甲，沒點頭也沒搖頭。
「莞嬪既然身子不爽利，更該坐下歇歇。頌芝，去把小廚房新熬的酸梅湯端一碗來，給莞嬪壓壓噁心。」她吩咐道。
頌芝應是，很快便端着一個青瓷小碗走過來，遞給甄嬛。
那碗里裝的，正是安陵容連夜配製的葯汁，顏色與味道都和尋常酸梅湯無異，只多了一股極淡的薄荷香。
甄嬛推辭不過，剛想要接過來，可誰知頌芝一個不穩當，那碗酸梅湯便潑在了她的身上。
青瓷小碗被打翻，甄嬛腰間的香囊浸泡在汁水裡，原本被掩蓋的氣味瞬間被激發出來。一股刺鼻的、帶着幾分腥氣的藥味，迅速在正殿內瀰漫開來。
「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頌芝連忙做勢跪下。
可還不等年世蘭發話，安陵容便驚呼出聲：「好重的紅娘子的氣味！莞嬪娘娘，你這香囊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齊妃聞言，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連後退：「紅娘子？那可是滑胎的虎狼之葯！莞嬪，你安的什麼心，竟敢把這種腌臢東西帶到翊坤宮來！」
甄嬛麵皮肉眼可見地褪了血色，慘白如紙。
她坐在椅子上，一個勁兒地搖頭：「嬪妾不知！這……這香囊是皇後娘娘賞賜，溫太醫也查驗過，只說是尋常安胎藥，嬪妾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年世蘭猛地拍向桌案，震得茶盞里的水花濺了出來。
「來人，傳太醫！去把章彌和溫實初都叫來！」年世蘭厲聲喝道，氣勢駭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章彌和溫實初提着藥箱匆匆趕到。
兩人對着那被葯汁撒過的香囊仔細查驗。
「回稟皇貴妃娘娘。」頃刻，章彌跪地回話，「這香囊里的紫蘇葉，好像用紅娘子汁液浸泡過。」
溫實初也連忙跪下：「微臣不察，請莞嬪娘娘責罰。此物氣味隱蔽，若非遇到這碗加了薄荷的酸梅湯，根本無法顯形。是微臣的疏忽！」
章彌在一旁連連磕頭，附和溫實初的診斷：「但此物單用問題不大，只是遇到娘娘宮裡常點的安神香，便會催發出極大的藥力。」
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甄嬛身上。
甄嬛癱坐在地上，腦中嗡嗡作響。
她終於明白，皇後送這香囊，根本不是為了保胎，而是要借她的肚子，去陷害年世蘭。若是她在翊坤宮請安時滑胎，這謀害皇嗣的罪名，就結結實實扣在皇貴妃頭上了。
「好一個保胎安神！」年世蘭站起身，走到甄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莞嬪，你口口聲聲說這是皇后賞賜，可有證據？若是你為了固寵，自己做了手腳來陷害中宮，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甄嬛仰起頭，眼淚奪眶而出，抓住年世蘭的裙角。
「皇貴妃娘娘明鑒！嬪妾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腹中骨肉作伐子！這香囊確是皇後娘娘親手交予嬪妾，求娘娘為嬪妾做主！」
年世蘭揚了揚眉，扯開裙角，轉頭看向周寧海：「事關皇嗣，你去請皇上過來。這後宮的天，也該清一清了。」
養心殿的御輦到得極快。
雍正大步跨進翊坤宮正殿，明黃色的龍袍帶起一陣冷風。
他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嬪妃，目光最終落在癱軟在椅子上的甄嬛和那一攤散發着刺鼻氣味的葯汁上。
「出了什麼事？大清早的鬧得六宮不寧！」
年世蘭上前一步，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連同太醫的證詞，一字不落地陳述了一遍。她沒添油加醋，只把證據擺在明面上。
甄嬛哭得梨花帶雨：「皇上，嬪妾腹中懷的，是您的親骨肉啊！若非頌芝誤打誤撞，嬪妾今日怕是……怕是就見不到皇上了！」
雍正盯着那個被葯汁浸透的香囊，眸底墨色翻湧。
謀害皇嗣，陷害皇貴妃，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挑戰他的底線。
「擺駕景仁宮。」雍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吐字極慢，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
章節評論(4)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