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鳳臨天下（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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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的大門落了鎖，連帶着那座宮殿里的前塵往事，一併被深埋在了歲月的塵埃里。
光陰荏苒，轉眼便是五年。
翊坤宮的庭院里，幾株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黃花綴滿枝頭，香氣隨着秋風，綿綿密密地鋪滿了整個院落。
年世蘭穿着秋香色的常服，斜倚在廊下的貴妃榻上，手裡把玩着一套羊脂玉雕的九連環。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這位皇貴妃，不僅沒在她臉上留下風霜，反而將她骨子裡的明艷沉澱得越發雍容。
「額娘，這個不好解，你幫幫我。」五歲的攸寧穿着海棠紅的旗裝，像個糯米糰子似的撲進年世蘭懷裡，手裡舉着個絞在一起的魯班鎖。
【這古代的玩具也太費腦子了，本打工人前世連魔方都拼不好，這玩意簡直是折磨！】
年世蘭聽着女兒心裡的嘟囔，眼底泛起笑意。
她放下九連環，接過魯班鎖，修長的手指三兩下便將其拆解開來，塞回攸寧手裡：「你呀，就是沒耐性。去，找弟弟玩兒去吧。」
不遠處，沈眉庄正坐在石桌旁看賬本，聞言抬起頭，溫婉地笑了笑：「她還小呢，娘娘何必拘着她。六阿哥方才還吵着要姐姐，這會兒正在暖閣里搭積木。」
安陵容端着一碟剛出爐的藕粉桂花糖糕從偏殿走來，步履輕盈：「娘娘嘗嘗，這是嬪妾新調的方子，裡頭加了些養胃的陳皮碎。」
年世蘭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滿意地點點頭：「你的手藝，是越發精進了。不僅這糕點做得好，那安神的香，配得更是絕妙。」
安陵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清淺的弧度：「能為娘娘分憂，是嬪妾的福分。那香里加了微量的夜交藤和迷迭，日積月累，能讓人睡得沉，夢得長。皇上如今政務繁重，正需要這樣的好眠。」
年世蘭撥弄着護甲，眼神漸漸涼了下來。
這五年裡，後宮出奇的平靜。
甄嬛在碎玉軒安安穩穩地生下了朧月公主，但她早被景仁宮那場變故嚇破了膽，又見識了年世蘭雷厲風行的手段，徹底歇了爭寵的心思，只關起門來撫育女兒。
沈眉庄的六阿哥養在翊坤宮，聰明伶俐。
安陵容兩年前也誕下了小公主，活潑可愛。
至於前朝，年羹堯在年世蘭接連幾封言辭懇切、剖析利害的密信勸說下，終於趕在雍正起殺心之前，主動上交了兵權，稱病告老還鄉。
飛鳥盡，良弓藏。
年世蘭比誰都清楚，哥哥若是不退，年家遲早是個死局。如今兵權交了，雍正反而念起了舊情，賞了年家無數金銀玉器，算是保全了滿門榮耀。
外患已解，內憂卻還在。
雍正那副身子，早年在潛邸時就因勞心勞力落下病根，這幾年又日日熏着安陵容特調的安神香，外加太醫院那些固本培元的溫補方子，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表面看着紅光滿面，實則內里已是朽木一株。
「蘇培盛昨日來報，說皇上連着咳了三日，連摺子都批不動了。」沈眉庄合上賬本，壓低了聲音。
年世蘭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皇上操勞國事，咱們做妃嬪的，自然該去儘儘心。頌芝，去把本宮那件素凈些的披風取來。」
❀❀
養心殿內，藥味濃重得化不開。
明黃色的床帳低垂着，雍正靠在龍榻上，雙頰凹陷，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聽見腳步聲，他勉強睜開渾濁的雙眼，看清來人是年世蘭，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世蘭……你來了……」雍正的聲音嘶啞幹癟，像枯樹枝在地上摩擦。
年世蘭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她曾經愛到骨子裡，又恨到骨子裡的男子。
她沒有下跪，也沒有行禮，她只是靜靜地站着，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皇上看着，氣色不大好。」年世蘭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關切。
雍正喘息着，試圖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卻撲了個空。
「朕……朕怕是不行了……世蘭，這些年，朕待你……待年家，不薄……」
「不薄？」年世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皇上指的不薄，是那爐燃了十年的歡宜香，還是端妃端來的那碗紅花？」
此話一出，雍正驀地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錦被：「你……你都知道了？」
「若非上天垂憐，賜我攸寧這個祥瑞公主，臣妾怕是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裡，做你制衡前朝的棋子。」
年世蘭微微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皇上，被最信任的人算計，這滋味，好受嗎？」
雍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他指着年世蘭，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毒婦……你這毒婦！朕要廢了你……」
「廢了臣妾？」年世蘭直起身，理了理袖口。
「外頭站着的，是臣妾提拔的御前侍衛；太醫院裡熬藥的，是受過臣妾恩惠的太醫；就連蘇培盛，也知道如今這紫禁城裡，誰才是真正的主子。皇上，您拿什麼廢我？」
雍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
他死死盯着年世蘭，最終，那隻幹枯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沿。
太醫院的院判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探了探鼻息，隨即跪地高呼：「皇上……駕崩！」
喪鐘在紫禁城上空敲響，驚飛了宮牆上的寒鴉。
年世蘭沒有流一滴眼淚。
她轉身走出養心殿，外頭的天空澄澈高遠，秋日的陽光灑在金黃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三日後，遺詔公布天下。
皇六子克承大統，尊皇貴妃年氏為母后皇太后，尊生母惠妃沈氏為聖母皇太后。
❀❀
慈寧宮內，地龍燒得極暖。
年世蘭穿着太后的明黃常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沈眉庄與她並排坐着。
甄嬛、安陵容等人依次坐在下首，眾人的臉上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與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歷經風浪后的從容。
「眉庄，皇帝的功課，還需你多費心。前朝那些老臣，若有不安分的，不必客氣，直接讓張廷玉去敲打。」年世蘭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
沈眉庄恭敬地應下：「姐姐放心，我省得。」
「額娘！」殿外傳來清脆的童音，攸寧像飛鳥似的跑進來，手裡舉着一隻紙鳶。「額娘，咱們去御花園放風箏吧！今日風大，肯定能飛得極高！」
【哎呀媽呀，這太后的日子也太爽了吧！沒有渣爹，沒有宮斗，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擼貓逗狗，我這功德真是沒白攢！娘親就是最厲害的！】
聽着女兒心裡歡快的聲音，年世蘭眼底的冷硬瞬間化作一泓春水。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牽住攸寧溫軟的小手：「好，額娘陪你去。」
母女倆相攜走出大殿，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她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依偎在一起的剪影。
這巍峨的紫禁城，曾經是困住她青春與愛情的華麗囚籠，如今，終究成了她權勢滔天、肆意一生的廣闊天地。
微風拂過，花香滿徑。
一切，圓滿如初。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我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因為一些大家都懂得的不可抗因素，這篇小說只能寫到這裡就完結了。我已經非常儘力地在有限的時間裡，盡量給了故事一個交代，一個結局。我知道，故事還有很多不完美，但確實沒有辦法再繼續了。我這個筆名不會變，希望未來，我們還能在他處相逢！感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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