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是瞎子嗎
28.57
江酥沅僵在原地。
她渾身的血液彷彿被凍住。
差點流掉的孩子不重要，五年的付出不重要。
所有人，所有事都比她重要。
甚至她這個人在裴執聿眼裡也是一文不值。
反倒是江夢恬。
不管是磕了碰了，在裴執聿眼裡都是天大的事兒。
多麼可笑。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
她硬生生將眼底的淚憋回去。
五年的卑微討好，這些年都算是錯付了。
她早就該在撞見浴室那一幕時徹底煙消雲散。
江酥沅緩緩抬眼，看向這個目光都是冷淡的男人。
最後一點溫情就此熄滅，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的她就像是一條被裴執聿馴服的狗，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可如今不一樣了。
江酥沅垂下眼去看地上的方案。
紙張有些褶皺，是她剛才在辦公室拒絕時弄的，裴執聿又讓秦梅撿了回來，像丟垃圾一樣丟到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裴執聿眸色微動，以為江酥沅終於服軟。
這麼多年江酥沅哪次不都這樣？鬧了，哭了，最後還不是乖乖低頭，把一切都咽進自己的肚子里。
「拿過去重新做好再給我，如果這次做的再不好，那就休怪我無情。」
裴執聿語氣淡下來，甚至還帶着一絲「早該如此」的傲慢語氣。
江酥沅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停住。
書房裡安靜的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裴執聿已經轉身準備離開，彷彿這件事就這麼結束。
下一秒。
「嘶啦……」
紙張破碎的聲音破曉而出，在安靜的空間里顯得尤為刺耳。
裴執聿腳步一頓，回頭只見四五張紙在江酥沅潔白的手上成了碎片。
江酥沅將碎片向上一扔瀟洒的說道：「我不做。」
裴執聿瞳孔驟縮，像是沒聽清江酥沅在說些什麼。
他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做！裴總難不成聾了？」
江酥沅拍了拍手抖去了手中的碎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按照公司的流程，員工自提交離職報告當日起便不再參與公司新項目，其手上所有的項目都暫停，進入交接流程。」
江酥沅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弧度，笑意不達眼底。
「裴總，這是您當年親自修訂的員工手冊第八章第五條，需要我幫您繼續回憶嗎？」
裴執聿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當然記得這條規定，那時他剛接手公司，為了規範離職交接流程，親自敲定的條款，只是他從來沒想到這規定有一天會被江酥沅用到自己身上。
「你難道在教我做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怎麼敢呢？您可是裴氏集團的裴總啊！」
江酥沅勾起嘴唇，看着裴執聿繼續說：「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如果裴總要為了我改變公司流程，那我現在就可以重新制定流程，畢竟您是老闆，您的規矩就是規矩，不是嗎？」
話趕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這就是把裴執聿架在火上烤。
為了一個即將離職的員工改變公司制度傳出去，這像什麼話？
可若是不改，他剛才那句「做完了才准吃飯」，便是笑話。
裴執聿盯着江酥沅。
這還是那個逆來順數的江酥沅嗎？那個她讓往東不敢往西，讓站着不敢坐着的女人嗎？
這女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裴執聿最終只吐出一句：「你現在真的是不可理喻。」
「是嗎？」
江酥沅輕笑一聲，「也許就是我以前太過講道理了，讓裴總覺得我好欺負。」
裴執聿繃緊下頜線，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帶着怒意的開口：「姜雪。」
江酥沅聽到這個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姜雪，項目部的組長，她進公司第一年就因為這個女人的項目方案質量太差，打回去好幾次。
姜雪當面不敢說什麼，背地裡恨她恨得牙痒痒，在公司沒少散播她的謠言。
裴執聿自然是知道她和姜雪之間的恩怨。
而他偏偏選擇了姜雪。
「金氏那個方案，明天之前交給我，江酥沅手裡的項目全部暫停，全由你接手。」
電話那頭驚喜的聲音，隔着聽筒都能聽見，「好的，裴總，我一定全力以赴！」
裴執聿掛斷電話，目光落在江酥沅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現在滿意了？」
江酥沅站在那，只覺得自己身上被捅了無數刀。
疼。
不是因為姜雪接手了自己的項目，而是因為裴執聿明知道她和姜雪之間的恩怨。
卻故意將這把利刃遞在了對方手上。
但她面上沒露出來，依舊平靜的抬頭與裴執聿對視，「謝裴總體恤。」
這五個字客客氣氣，像在對陌生人說話。
裴執聿眉頭擰得更緊，他討厭江酥沅，這副樣子彷彿什麼都不在乎，彷彿他做什麼都傷不到江酥沅。
「江酥沅，你以為你離開了裴氏，你能去哪？」
「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你全身上下，哪樣不是我花的錢，離了這裡你能活得下去嗎？」
這話說的涼薄又殘忍。
可江酥沅聽完只想笑，她這些年有花過裴執聿一分錢嗎？
結婚五年，他給自己開過副卡，但是江酥沅一次沒用過。
他讓管家給她置辦衣物，她全退了回去。
她給他買的袖扣，領帶，西裝，皮鞋，甚至是貼身的內衣內褲，每一件也都是從自己存款里扣的。
就連家裡的一日三餐都是她自掏腰包買的食材。
她操持家務，孝敬老太太，在公司幫他處理大小事務，在外維護裴家少奶奶的形象。
嫁給裴執聿的五年裡，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餐，熨燙裴執聿當天要穿的西裝，找搭配的配飾。
每次裴執聿應酬到凌晨，她就等成凌晨。
每年奶奶生日，她也會提前一月替裴執聿準備好禮物。
公司遇到麻煩，也是她熬夜整理材料。
就連江夢恬半夜怕黑，要睡主卧，她就去客房。
江酥沅腦海里浮現一件件她給裴執聿做過的事情。
她做了這麼多，在裴執聿眼裡不過是吃他的，用他的。
多可笑。
江酥沅閉了閉眼，胸腔里好像什麼東西碎了個徹底。
「裴執聿。」
她頭一回平靜地叫了他全名。
「這麼多年你眼裡只有那個傻子，其餘的都看不見，你是瞎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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