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不伺候了！
57.14
裴家老宅，每月有聚會的慣例。
裴家老太太是個明事理的，年輕時不僅能料理后宅，生意場上也是鐵血娘子，甚至目前裴家的大半家產都是她在把持，
誰要想繼承家業，還得看她的臉色。
裴老太太坐在首席，左手邊是裴執聿與江酥沅。
這是老太太定的規矩，夫妻不能分席。
右手邊是沈清蘭與江夢恬，再往下是裴語瑤，旁邊還坐着幾位裴家旁支的長輩。
菜已上齊，但沒幾個人動筷子。
旁支長輩們的目光在江酥沅和沈清蘭之間來來回回，明顯是聽說了什麼。
江酥沅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米色休閑服，額角的紗布已經拆了，只貼了一條膚色創可貼。
她妝容幹淨，脊背筆直，用餐儀態挑不出一絲錯處。
裴老太太，是整個裴家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了。
沈清蘭坐在對面，從江酥沅進門那一刻起就沒有好臉色。
要不是老太太在座，她早就開口諷刺這個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兒媳了。
裴執聿坐在江酥沅旁邊，氣壓極低。
自從上次在寫字樓下被她晾在雨里，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此刻他端着酒杯，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江酥沅額角的創可貼上。
江夢恬坐在沈清蘭旁邊，時不時怯生生地往江酥沅這邊看一眼，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酥酥。」老太太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江酥沅額角，「額角怎麼了？摔着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清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江夢恬碗里。
她料定江酥沅不敢說什麼，誰知下一刻，溫柔的聲音響起。
「不是摔的。」
江酥沅用餐巾輕輕掖了掖嘴角，抬眼看向沈清蘭，聲音不緊不慢。
「是前天晚上，被您兒媳用茶杯砸的，縫了四針。」
「啪嗒。」
裴語瑤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幾位旁支長輩同時停了筷子，面面相覷。
二房的三嬸張了張嘴，眼神在沈清蘭和江酥沅之間飛快地轉了兩圈，最後幸災樂禍落在沈清蘭臉上，等着看她怎麼回應。
沈清蘭的臉猛地漲紅了，瞬間就要發作！
她沒想到江酥沅真敢在這種場合、當着這麼多長輩的面把這事捅出來！
沈清蘭放下筷子，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酥酥，你這話說的，」沈清蘭嘆了口氣，故作無奈。
「那天晚上你自己拖着行李箱要離家出走，我好心勸你，你對我又吼又叫，我一時情急才失手誤碰了一下你，當時你也沒受傷啊，你這樣當着一大家子人的面說這事，是想告訴大家我是個惡婆婆嗎？」
她說着，眼眶竟然紅了。
這番話說得極巧妙，三言兩語的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心為家卻被兒媳當眾羞辱的受害者。
江酥沅在這個家是什麼地位，眾人門清，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起戲來。
江夢恬見狀，立刻放下筷子，輕輕拍着沈清蘭的手臂，聲音軟糯又帶着哭腔：「姨姨你別難過……恬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裴語瑤也皺眉道：「大嫂，我媽再怎麼說也是你婆婆，你至於當着一大家子人的面——」
「失手？」
江酥沅截斷了裴語瑤的話。
她沒有爭辯，沒有解釋，只是從隨身手包里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把屏幕亮給所有人看。
手機上照片里，是一張額角的傷口自拍特寫，皮肉翻開，血混着頭髮黏在臉上，還帶了時間水印。
她把手機放在餐桌中央的轉盤上，輕輕一推，手機緩緩轉了一圈，確保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傷能縫四針？自傷能打到輕微腦震蕩？自傷能打到先兆流產？」
江酥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沈清蘭的耳膜。
「沈女士，您現在可以當着全家人的面再重複一遍，是我自己把頭撞到您扔過來的茶杯上的？」
餐桌上死一般的寂靜，氣氛降到冰點！
裴老太太瞬間面色鐵青，手裡的拐杖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
「沈清蘭。」老太太的語氣不重，卻不怒自威。
「你跟了我三十年，裴家的規矩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事你要怎麼給酥酥一個交代？」
沈清蘭臉色白了。
她張嘴想解釋，但對着老太太陰沉的臉，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喉嚨里。
江夢恬見狀，突然站起來轉向江酥沅，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奶奶別生氣，是恬恬的錯，是恬恬惹姐姐不高興了……姨姨是因為替恬恬急才不小心……」
她說着，聲音越來越小，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又自責又害怕，可憐到了極點。
這副一個傻子替別人認錯的懂事模樣，確實有效。
裴執聿看不過去了，本來江酥沅受傷他還有點心疼她，但沒想到她這麼咄咄逼人。
「江酥沅你夠了！媽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你自己大晚上要走，怪恬恬幹什麼！」
好一出顛倒黑白，江酥沅現在聽到這個聲音都生理性噁心。
「既然說到錯。」
江酥沅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斷了裴語瑤的話。
她沒有看江夢恬，只是把手機從轉盤上拿回來，切換到下一段視頻，重新放在餐桌中央。
「那就說清楚，誰的錯。」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里，江夢恬穿着淺色連衣裙，端着一杯咖啡，獨自一人走到拐角處。
她左右看了一眼，動作自然、不慌不忙，然後手腕微微一翻，將杯子里的奶油倒在地上。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端着杯子走了。
滿桌的人沒有一個說話。
當證據擺在眼前裴執聿，此刻也眉頭緊鎖。
畫面里江酥沅痛苦的倒在地上，當時他怎麼做的？好像是任由她留在地上，責備她惡毒？
他盯着視頻，然後緩緩把目光移向江夢恬。
那是一種陌生的審視。
江夢恬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腦子顯然還沒想好這場戲怎麼接着演。
她那張向來乖巧柔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來不及收回去的那一絲僵硬。
但江酥沅不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
「奶奶，我有些話，本不想當着大家的面說。」
江酥沅站起身，目光掃過江夢恬，掃過裴執聿，最後落在老太太臉上。
她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放在餐桌上。
「這是我擬好的離婚協議，昭氏律所出具，所有條款我都已經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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