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們有個孩子…
61.9
然後她又抽出一張印着醫院鮮章的彩超單，輕輕放在離婚協議旁邊。
她的指尖在彩超單上輕輕按了按，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孕十三周，差一點，就沒保住。」
「啪——」
裴老太太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死死盯着江酥沅，嘴唇顫抖着，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最後是翻湧而上的憤怒。
「十三周……快四個月了……」
老太太的聲音在發抖。
她猛地轉頭看向沈清蘭，那眼神已經不是失望了，是徹底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憤怒。
「你差點親手把你孫子打沒了？！」
沈清蘭僵住，誰不知道裴老太太想要孫子想瘋了！她沒想到江酥沅賤人居然懷孕了，這下觸到老太太霉頭了，沒她好日子過！
裴執聿死死盯着那張孕檢單。
臉上那層慣常的冷淡終於碎裂開來，露出底下的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來不及辨識的恐懼。
他站起來，伸手要去扶江酥沅的手臂。
「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酥沅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我告訴過你，在浴室那天。我說的時候，你打斷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很平靜。
「你沒聽完就抱着江夢恬走了，我拿着孕檢單等在書房門口，你路過我的時候在哄江夢恬睡覺，我一個人打車去醫院的時候，你說讓我別吵到恬恬午睡。」
「從那以後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次你站在江夢恬那邊，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我告訴你，你也不會來。」
裴執聿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座突然失去動力的雕塑。
老太太撐着桌面站起來，手背上青筋凸起。
「沈清蘭，跪下。」
沈清蘭整個人一顫，卻沒動。
「我讓你跪下！」
拐杖狠狠頓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沈清蘭腿一軟，終於跪了下去。
「你刁難她五年，我以為只是婆媳不和，我睜一眼閉一眼。沒想到你會動手。你打的不只是兒媳，你打的是裴家的骨肉。」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震得整個餐廳沒人敢呼吸。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再踏進執聿的別墅半步，也不許單獨見酥酥。什麼時候酥酥原諒你，什麼時候你再來叫我一聲媽。她要是不原諒你，你就別叫了。」
沈清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江夢恬縮在椅子里，眼淚還在掉，但她的表情里更多的是算計被打亂之後的恐懼。
她偷偷看了一眼裴執聿，但裴執聿沒有看她。
他看的，是江酥沅。
江酥沅把離婚協議往裴執聿面前推了推。
裴執聿眼睛猩紅，怒聲道，「想離婚不可能！」
「簽了吧，不然我用法律手段離婚，並追究所有相關法律責任。至於這個孩子…」
她頓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在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我已經預約了手術…」
說完，她轉身朝老太太鞠了一躬。
「奶奶，對不起。這個家，我先走了。」
然後她大步走出餐廳，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合上，沉重得像鐵閘落下。
隔了很久，裴執聿忽然抓起那份離婚協議，死死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他沒有簽字，他沒有錯！
江酥沅這麼愛他，不可能離開他的！
對！這一切只是她鬧脾氣而已！
紙張被他攥出了褶皺，但簽字欄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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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深夜，裴家別墅。
裴執聿在書房裡坐到凌晨三點。
面前攤着兩樣東西：一份被他攥出褶皺的離婚協議，一張印着鮮章的孕檢單。
他拿起手機，翻到江酥沅的號碼，盯着看了很久。
他按了撥號鍵。
嘟——嘟——嘟——
「您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後再撥。」
忙音。
他又打了一次。
同樣的忙音。
他不信邪，拿起書房座機撥了同一個號碼。
這一次，響了一聲就被人接起來了。
沒有聲音。
但電話那頭有淺淺的呼吸聲。
「江酥沅，是我。」他頓了頓，「離婚協議我不會簽的，你不能打掉我們的孩子。」
電話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緊接着是傭人壓低的驚呼聲。
裴執聿快步下樓，看見幾個傭人圍在廚房門口，往裡張望，卻不敢進去。
「怎麼了？」
「少爺，恬恬小姐她……」傭人欲言又止，「您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廚房地板上，江夢恬坐在一灘碎玻璃中間，手裡拿着一把水果刀。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細長的划痕，血正從傷口滲出來，滴在白色地磚上，觸目驚心。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看見裴執聿的那一刻，她立刻把刀往身後藏，拚命搖頭：「哥哥別看……恬恬不好……恬恬錯了……」
「江夢恬！」
裴執聿焦急的衝過去，一把奪下她手裡的水果刀，把她從碎玻璃里抱出來。
「恬恬錯了……是恬恬把奶油倒地上的……是恬恬害姐姐摔倒的……都是恬恬不好……」
她哭得渾身發抖，一邊說一邊用手捶自己，被裴執聿死死按住。
「姐姐走是因為恬恬……姨姨被罵也是因為恬恬……都是恬恬不好……我不是故意害姐姐的……他們都說我是傻子，說傻子活着只會惹人討厭……」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裴執聿。
「哥哥你把我送走吧，沒人要恬恬，留在這裡只會讓你也討厭恬恬。」
「胡說。」裴執聿一把將她緊緊箍在懷裡，聲音沙啞，「誰說沒人要你？我不送你去任何地方。你就在這裡，哪兒都不許去。」
他抱着江夢恬站起身，走出廚房時看了一眼門口的幾個傭人。
「把地上的血擦乾淨，廚房換一組新刀具。今晚的事，不許往外傳一個字。」
「是，少爺。」
家庭醫生趕到時，江夢恬已經躺在客房的床上，臉上淚痕還在，睡夢中仍時不時抽泣一下。
醫生處理完傷口，把裴執聿請到走廊，壓低聲音：「恬恬小姐的手背是表皮划傷，不重。但裴先生，我必須提醒您，這是自傷行為，屬於嚴重的心理危機信號。我建議儘快帶她到專業的精神科做全面評估。」
裴執聿靠在走廊牆上，閉了閉眼。
「給我一晚上時間，明天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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