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剛才邏輯有漏洞
56.36
空氣冷下來了。
江酥沅注意到自己失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找補回來，腦子卻一片漿糊，越急越說不出話。
「師兄……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你罵裴執聿的時候。」傅鶴臣忽然開口，「邏輯有漏洞。」
江酥沅一愣：「……啊？」
傅鶴臣轉過頭看她，那張臉上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就跟在討論一個學術課題一樣正經。
「你說他齷齪，他反咬你一口，你只會說別把人都想得跟他一樣臟。」
「這句太被動，等於默認了他的攻擊框架。」
江酥沅呆住了。
她腦子裡還在想怎麼跟他解釋剛才那番喪氣話，結果傅鶴臣在跟她復盤罵人技巧？
江酥沅整個人僵在病床上。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江酥沅沒繃住，噗地笑了出來。
笑完又扯到了腹部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角壓不下去，眼眶也跟着有點發酸。
「師兄，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江酥沅看着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慌張都白費了。這個人根本沒在意她說了什麼喪氣話，他在意的是她挨罵的時候還擊不夠狠。
她哭笑不得，又說不出半個字來反駁。
「行了，下次我照你的說。」
傅鶴臣看了她一眼，沒再接話，起身去倒水。
——
接下來幾天江酥沅老老實實躺在病床上養身體。
沈鶴軒每天查一次房，傅鶴臣沒有天天來，但冰箱里永遠有新的飯菜和水果。
昭蘇中間來過兩次，帶了律所最新整理的材料，離婚訴訟的流程在穩步推進。
第五天，沈鶴軒查完房，把檢查單遞給她。
「可以出院了，但後續必須定期複查，不能再有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外力撞擊。」
江酥沅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傅鶴臣來得很準時，她剛換好衣服人就到了，手裡拎着一件外套。
「外面降溫了。」
江酥沅接過來披上，跟着他往電梯走。兩個人一前一後，誰都沒說話。
出了電梯，傅鶴臣在前台辦手續，江酥沅站在旁邊等着，聽見他跟護士交代後續的複查時間和注意事項，條理清楚，一項沒落。
手續辦完，兩人走到停車場。
傅鶴臣拉開副駕的車門，等她坐進去之後繞到另一邊上車。
發動引擎之前，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忽然說了句。
「我住的那邊有兩間空着的客房，離你媽的工作室走路十分鐘。」
江酥沅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之前她拒絕過一次搬去他那裡住，後來因為裴執聿半夜闖公寓的事才臨時住了一晚，再後來就進了醫院。
現在出院了，她住哪？
公寓那邊裴執聿知道地址，回去等於自投羅網，昭蘇那裡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賴着。
但是住在傅鶴臣家……
江酥沅抿了抿唇，「師兄，你幫了我很多，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住在你那裡……不太合適。」
她說的是實話。
一個還沒離婚的女人住在另一個男人家裡，傳出去不好聽。
傅鶴臣那樣的家世背景，身邊多一個這樣的女人，被人拿來嚼舌根，對他沒好處。
江酥沅坐在副駕，側頭看他。
剛才還在醫院裡教她怎麼罵人的傅鶴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的、冷淡的、讓人覺得隔了一層的陌生人。
江酥沅低下頭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師兄，這段時間……真的謝謝。我不是不領情，我只是——」
「不用解釋。」他打斷她，眼睛看着前方，「我會安排好的。公寓那邊不安全，我讓人幫你重新找一個地方，位置、安保、配套，三天之內到位。」
沒有商量，沒有徵求意見。
江酥沅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但看着傅鶴臣的側臉，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種被人兜底的感覺。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施捨式的關心，也不是附帶條件的交換。就是很簡單的，她不方便，他來處理。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結婚五年，裴執聿從來沒給過她這個。她連生病住院都是自己打車去的，懷孕了連開口說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但傅鶴臣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要求，就這麼一件一件幫她安排好了。
江酥沅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迅速把臉轉向窗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別犯傻。
人家是師兄，照顧師妹天經地義，跟男女之情沒有半毛錢關係。你江酥沅剛從一個爛人手裡爬出來，可別又犯糊塗。
你憑什麼呢？
一個被婆婆砸破頭、被丈夫下毒、被繼妹陷害、身體里還帶着毒素的女人，就連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住。
你拿什麼去配一個傅鶴臣？
想到這裡，江酥沅把那點酸澀壓了下去，老老實實靠在椅背上，一句話也沒再說。
車在醫院正門停下來，傅鶴臣去繳尾款，江酥沅自己推門下車。
剛站穩，一輛黑色的車從側面停過來。
車門打開，裴執聿下車。
江酥沅站在原地沒動。
裴執聿穿着深色的西裝外套，幾天沒見，下巴冒了青茬，整個人看着略顯頹廢，但他眼底那股陰沉勁兒，江酥沅太熟了。
「什麼時候回去？」
江酥沅皺眉。
「回哪？」
「回家。」
「裴執聿，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江酥沅站直了身子，「我們在走離婚流程，你少來煩我，有事讓律師談。」
裴執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跟我回去。」
江酥沅往後退。
但她還沒退出去，一隻手從側面橫過來，擋在她身前。
傅鶴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江酥沅和裴執聿中間，沒看裴執聿，只是把江酥沅擋在身後。
「裴總，上次說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裴執聿的手停在半空。
兩個男人對峙了幾秒。
裴執聿先收了手，退後半步，冷冷看了傅鶴臣一眼，把視線越過他落在江酥沅身上。
「你奶奶住院了。」
江酥沅整個人一僵。
「搶救了一晚上，現在在ICU。」裴執聿的嗓音往下壓，「她說要見你，說是最後一面。」
「你少拿奶奶來騙我！」江酥沅張了張嘴，罵了回去，「老太太身體一向好好的，怎麼突然住院？是不是你們把她氣的？你媽和你那個好妹妹，幹的好事！」
裴執聿沒反駁，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往前遞了一步。
「仁和醫院，住院部十二樓，1208。」裴執聿把紙條放在旁邊花壇的檯子上，「愛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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