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憑什麼讓我給你們兩個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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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酥沅等了很久，直到走廊里連呼吸都聽不到了，才動。
她把門把手往下壓了壓，才發現門從外面鎖死了，門把手跟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轉身去了窗戶，指甲扣着窗框邊緣那根新焊上去的鋼筋使勁掰。
鋼筋嵌得很深，焊點光滑，根本撬不動，不過三厘米的縫隙，連手掌都伸不出去。
她推開浴室門，裡面沒有窗，排氣扇的洞只有拳頭大小，釘了鐵絲網。
天花板的吊頂是石膏板，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往上推。
石膏板上面是鋼結構的承重層，螺絲擰得嚴嚴實實。
她一個角一個角地查過去，牆壁、衣櫃、床底，甚至掀開地毯看有沒有地漏或檢修口。
什麼都沒有。
整個房間是一個盒子，裴執聿把她裝了進去，封了口。
江酥沅從椅子上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腿發軟，膝蓋磕在地板上。
她沒起來，就那麼跪着，後來慢慢滑下去，背靠着牆角坐到了地上。
她把頭埋進膝蓋里。
五年。
結婚五年，她在這個家裡當過什麼？
她記得剛嫁過來那天，裴執聿站在門口接她，雖然沒笑，但替她拉開了車門。
那時候她以為這個男人只是不善於表達，時間久了就好了。
時間久了確實好了。
好到他親手讓人往她的牛奶里下毒，好到他媽用杯子砸破她的頭，好到她懷着他的孩子蹲在浴室地板上出血都等不來一個回應。
她不是妻子，不是愛人，甚至不是一個人。
她是一個子宮。
裴執聿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生孩子的容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酥沅整個人冷透了。
從骨頭縫裡往外冷，冷到手指發麻，冷到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還在，沈鶴軒說差一點就保不住了，可它還在。它拼了命地活着。
可她呢？她還能活多久？
江酥沅閉上了眼。
她不想活了。
這個念頭鑽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緊接着，更多的念頭湧上來，堵得她喘不上氣。
第一頓飯是保姆送來的。
門從外面打開一條縫，一個托盤推了進來。白粥，小菜，一碟蒸蛋。
江酥沅坐在角落，看了一眼，沒動。
保姆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又走了。
第二頓飯還是保姆送的，換了菜式，多了一杯牛奶。
江酥沅靠在牆角，姿勢跟幾個小時前一樣，飯菜都涼透了，她碰都沒碰。
到了晚上，門鎖響了。
裴執聿站在門口，看到地上兩個紋絲不動的托盤，臉垮了下來。
「你不吃？」
江酥沅沒抬頭，一動不動，連個眼神都沒給。
裴執聿走到她跟前，蹲下來。
「跟我賭氣是吧？賭氣也得吃飯，你肚子里還有孩子。」
她閉着眼，頭埋在膝蓋里。
裴執聿耐心耗了兩分鐘。
「江酥沅！你到底要怎樣！」
他嗓門拔高，話音砸在密閉的房間里嗡嗡作響。
江酥沅還是沒動。
裴執聿盯着她看了半天，牙關咬得咯吱響，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從牆角拽起來。
「你想死？」他的手收緊，掐得江酥沅呼吸一滯，「你想死我現在就成全你！」
江酥沅被迫抬起頭。
她看着裴執聿。
那雙眼睛里什麼都沒有。不恨，不怕，不惱，也沒有從前那種可憐巴巴的期盼，就是一片空。
她沒有掙扎，沒有推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扒他的手指。
她閉上了眼。
裴執聿手上的力氣僵住了。
他低頭看着她，脖子上被他掐出了紅印，呼吸被卡得斷斷續續，但她沒有反抗。
江酥沅閉着眼，嘴唇緊抿，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裴執聿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江酥沅這個樣子。
以前不管他怎麼對她，她都會鬧，會哭，會追着他解釋，最差最差，她也會瞪他一眼，甩門走人。
可現在，她不看他了。
裴執聿在原地站了十幾秒。
「你不吃，我叫人來給你輸營養液。」
裴執聿看着地上那個蜷縮的人，胸口堵得發慌，他蹲下來，只是撐着膝蓋，低聲開口。
「恬恬……已經那樣了，你也知道。裴家不能沒有后。」
江酥沅睜開眼。
裴執聿看着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個孩子必須留下來。生下來之後，你要走，我不攔你。你不想被折磨，就聽話。配合檢查，按時吃飯，等孩子落地，離婚協議我簽。」
江酥沅盯着他。
他居然把這話說出口了。
裴家不能無後，所以她得生。恬恬已經那樣了，所以她更得生。她是裴家的生育工具，用完了才能走。
裴執聿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大概自己都覺得很合理。
江酥沅把頭轉開了。
裴執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中午，門鎖又響了。
這回進來的不是保姆。
粉色家居裙，頭髮扎了個鬆鬆的丸子頭，手裡端着新的托盤。
江夢恬。
她踩着小碎步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蹲到江酥沅面前。
「姐姐，你怎麼都不吃飯呀？哥哥可擔心了，讓恬恬一定看着姐姐把飯吃完。」
「姐姐你看，這是恬恬讓阿姨做的排骨湯，燉了好久好久呢。恬恬嘗過了，味道可好了。」
她把碗端到江酥沅跟前，湊得很近。
「姐姐不吃飯，肚子里的寶寶會不舒服的。寶寶是哥哥的孩子，也是裴家的血脈，姐姐就算不為自己着想，也得為寶寶想一想吧？」
江酥沅抬起頭。
江夢恬的臉就在面前，杏眼圓圓的，鼻尖上有一顆小痣，看起來天真無害。
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江酥沅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不是關心。是審視。
江夢恬在確認她到底還有多少力氣反抗。
「姐姐你是裴家的媳婦，身上擔着裴家的骨血，就算跟哥哥鬧彆扭，也不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呀。奶奶要是知道你不吃不喝，該多難過啊。」
「姐姐，你就吃一口好不好？恬恬求你了。你要是不吃，哥哥會怪恬恬沒照顧好你的……」
江夢恬嗓音漸微，又開始抽噎起來。
江酥沅猛的站起身，抓起牆角椅子，轉身掄向窗戶。
砰!
鋼化玻璃當即炸開，幾塊碎渣倒崩回來劃破她的胳膊，風順勢灌入，吹的窗帘胡亂翻騰。
胳膊處皮肉刺痛，她心裡竟泛起一陣難得的暢快。
江酥沅立在滿地玻璃渣中，胳膊上的血線直往下流。
她偏頭死盯住江夢恬，雙眼赤紅。
「憑什麼？憑什麼要我給你們兩個生孩子？」
她踩着嘎吱作響的玻璃碴朝破窗退去,低頭望向窗底深淵，這要是幹脆跳下去，不得比活受罪痛快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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