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喜歡這個調調
26.23
江策那一眼掃得極快，快到蕭臨淵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是一種同類之間互相嗅探到危險氣息的眼神。陰鬱、尖銳，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表面上那副弔兒郎當的紈絝模樣判若兩人。
蕭臨淵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擋住了江策看向沈令儀的視線。
沈令儀沒注意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交鋒，她只是嫌棄地瞥了一眼江策那把花里胡哨的摺扇。
江策對上沈令儀那個眼神，也不惱，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郡主這話說的，兄弟我皮糙肉厚，那恢復的可快了。不過郡主既然來了，不如上樓與我拼個桌？。」
「行吧。」
沈令儀和江策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因此也沒有拒絕，站起身看了眼本來在旁邊伺候的小二，朝着一旁的青禾開口。
「青禾，賞錢。」
青禾熟練地掏銀子，蕭臨淵則默默地跟在沈令儀身後，像個最盡職的影子，跟着沈令儀上了二樓。
雅間內，臨窗的位置恰好能將戲台盡收眼底。
江策先是殷勤地給沈令儀倒了一盞茶，隨後姿態慵懶地倚在軟墊上，那雙總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明目張胆地往蕭臨淵身上瞅。
「嘖，看夠了沒？江策你什麼時候喜歡男人了？」
沈令儀語氣帶着幾分戲謔，但卻讓江策差點跳腳。
「郡主你胡說什麼？我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可能會喜歡男人，是嬌軟的女人不香了嗎？」
「那是自然香的。」沈令儀漫不經心地撥弄着茶蓋，眼神卻似笑非笑地瞥向一直沉默的蕭臨淵。
「那你一直盯着？有話快點放，支支吾吾地做什麼。」
江策聽着沈令儀這話，也不磨嘰了，笑嘻嘻地開口。
「只是聽聞了你和蕭質子的事，前幾天就很好奇了，今天可算給我見到了！這皮囊當真不錯，郡主這面首納地有眼光！」
沈令儀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眼裡帶着顯而易見的嫌棄。
「江策，你那張嘴要是再不積德，小心哪天被縫上。還有，誰說這是本郡主的面首，分明是小狗。」
江策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他瞪大眼睛看着沈令儀，顯然非常意外，他搖着摺扇，壓低了聲音。
「雖說兄弟我平日里也愛湊個熱鬧，但這北燕質子，可是個燙手山芋。你把他帶在身邊，就不怕某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怕？」沈令儀輕嗤一聲，目光落在身旁垂手而立的少年身上。
蕭臨淵低着頭，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側臉的線條卻依舊冷硬如刀刻。
「本郡主養條狗，還要看他們的臉色？」
「好！郡主霸氣！」
江策馬上鼓掌，一臉佩服，不過很快眼珠子一轉，朝沈令儀那邊湊了湊。
「我說郡主，我說當時怎麼你看不上那些人，原來你就喜歡這個調調！」
他用摺扇柄點了點蕭臨淵的方向，壓低聲音道。
「不過我說句實話，這畢竟是敵國皇子，你把他帶在身邊，就不怕哪天被反咬一口？」
沈令儀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慵懶。
「江策，你什麼時候也成了碎嘴的婆子？本郡主的狗，本郡主自己會調教。只要把骨頭碾碎了，哪來的力氣咬人？」
江策看着沈令儀這副模樣，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算我多管閑事，郡主的本事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看着江策有些誇張的神情，沈令儀朝他翻了個白眼。
「行了，閉上你那張臭嘴吧，本郡主還想看戲呢！」
聞言，江策伸手把自己上下嘴皮子一掐，朝着沈令儀擠眉弄眼地表示遵命。
蕭臨淵低垂着眼帘，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對於兩人的打趣彷彿充耳不聞，只是那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台上旦角穿着粉紅色的比甲，水袖甩得極是好看，唱腔婉轉纏綿，引得滿堂喝彩。
沈令儀素來愛聽戲，見那旦角生得眉清目秀，眼角一顆淚痣更是勾魂攝魄，舉手投足間竟比女子還要嬌柔百倍，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欣賞。
「喲，郡主這眼神都直了。」
江策搖着摺扇湊過來，順着她的目光往台上一瞥，頓時瞭然，隨即壞笑着壓低聲音。
「怎樣？這細皮嫩肉的旦角，不錯吧？」
沈令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否認，只是端起茶盞遮掩嘴角的笑意：「閉嘴，聽戲。」
「聽聽聽，這就閉嘴。」
江策嬉皮笑臉地給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在台上那小生身上轉了一圈，忽然湊到沈令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這『醉春樓』的旦角兒，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僅戲唱得好，身段更是沒得說。京城不少人來這兒就是為了看他，郡主若是喜歡......」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見沈令儀耳朵微微動了動，才繼續笑嘻嘻地說道。
「不如......我這就讓人把他叫上來，讓他單獨留下來伺候你？反正你身邊缺個端茶倒水的，這嗓子，用來念『郡主萬福金安』，那指定是極好聽的。」
這話半真半假，帶着江策一貫的混不吝，卻也試探着沈令儀的底線。
沈令儀手裡的茶盞一頓，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身旁的空氣似乎有些冷了下來。
一直像個影子一樣站在角落裡的蕭臨淵，此刻正低垂着眼帘，長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潮。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卻已悄然握緊，指節泛白。
蕭臨淵承認，他從來沒有厭惡一個人。
哪怕是之前欺辱他的三皇子，把他打的半死的周文斌，都沒眼前這個看着弔兒郎當的江策來着可惡。
甚至，郡主看着還和他關係很好。
即便是江策都快靠到她的肩膀上了，都沒有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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