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賬本缺頁,探親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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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報案室的抬頭紙壓在玻璃桌上。
顧硯舟的手指按着紙角,黑色文件夾橫在旁邊。半張舊紙夾在透明頁里,紅章那一圈被燈照得發暗。
許映夏沒有碰那張警署紙。
她伸手,把桌邊的藍色探親證往自己這側推了一寸。證件下方還壓着楊森的文件板,塑膠封皮刮過玻璃,發出細聲。
「顧生要我說話,可以。」她把皺巴巴的工資紙放到探親證旁,「證件在這裡,三百六十也在這裡。警署紙太大,我先看得懂小的。」
楊森站在門邊,筆尖已經落到口供紙上。顧硯舟看了她兩秒,把警署紙往回收了半張。
「賬。」他說。
許映夏把藍布賬本翻回九月三日。七十八頁和八十頁挨在一起,中間那條毛邊像被牙咬過,白紗細毛卡在紙縫裡。
她沒說鄧昌發的名字,只拿鉛筆在頁腳圈了一下。
「這本賬是顧氏封條拆的。」她說,「少的頁,不該算到我身上。」
楊森俯身看頁碼,「七十九。」
顧硯舟把傳真紙封包推到桌中央。封簽還好,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的角碼露在外頭。
許映夏用鉛筆尖點了點傳真抬頭,又點賬本毛邊,「麗昌辦公室那疊紙,抬頭不一樣。少頁夾過小票,毛邊沾白紗。後門熨衣房旁邊有個鐵櫃,樣衣架少的兩張小紙牌,先去那裡找。」
楊森抬頭。
顧硯舟沒問她怎麼記得熨衣房,只拿起電話,「帶兩個人回麗昌,封後門櫃。」
楊森放下筆,轉身出去。門合上時,探親證還壓在玻璃桌邊,離許映夏手背不過半掌。
辦公室靜下來,冷氣口吹得賬頁輕輕翻動。
顧硯舟把黑色文件夾打開,舊紙被推到她面前。那兩個像「懷山」的模糊字浮在紅章旁邊。
「你母親叫什麼?」他問。
許映夏看着賬本頁碼,沒有抬頭,「沈梅。」
顧硯舟指尖停住。
台鐘跳過八點二十。綠色檯燈下,工資紙的摺痕被壓平,三百六十幾個字很小,旁邊是警署紙空白的大片。
「沈梅在哪裡?」
許映夏把鉛筆擱回賬縫,「我來香江,就是找她。」
顧硯舟把舊紙往燈下一壓。電話鈴在這時響起,尖銳得像劃開紙面。
他按下免提。
楊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夾着麗昌樓下的車聲,「顧生,後門鐵櫃開了。裡面有一隻木箱,箱蓋寫顧氏傳媒,白紗禮服十件,貨號牌兩張夾在箱底。」
顧硯舟的目光落到她按着探親證的手上。
她仍坐在椅子里,手指只按着探親證邊緣。
電話那頭又亂起來,鄧昌發的聲音擠進來,「顧生!她也去過後門!她一個臨時工,不熟路怎麼會講鐵櫃?她是同夥!」
許映夏把探親證又推近一寸。
「鄧主管袖口裡有信封。」她說,「他剛才在會計房拿賬本時,信封角刮到櫃門。楊先生可以看一眼,抬頭是不是茶餐廳。」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接着是布料摩擦聲、男人喘氣聲,還有鄧昌發壓低的罵聲。
楊森再開口時,聲音冷了許多,「顧生,鄧昌發袖口有一封現金,信封上寫金利來茶餐廳。裡面兩千八百港幣,沒有收據。」
顧硯舟拿起鋼筆,在口供紙上劃掉第一行。
許映夏看見那一筆黑線落下,才鬆開探親證邊緣。
「箱子帶回來。」顧硯舟說,「鄧昌發一起。」
半小時后,顧氏辦公室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兩個保安抬着木箱進門。箱蓋撞到門框,露出裡面白色紗裙,珠片在燈下閃了一下。兩張貨號牌壓在箱底,號碼正接着賬本里缺的那一行。
鄧昌發被楊森推到桌前,領帶歪了,袖口空了一隻。許映夏面前放着探親證和賬本,他臉上的肉抽了抽。
「顧生,她講鐵櫃,她肯定有份!」
許映夏沒吵,只把賬本轉向他,「七十九頁呢?」
鄧昌發的嘴一下閉住。
顧硯舟把現金信封丟到玻璃桌上。信封口沒封牢,幾張五百元鈔票滑出來,壓住工資紙的一角。
「許映夏的證件。」顧硯舟說。
楊森把文件板打開,藍色探親證從夾層取出,放到她手邊。
許映夏把證件翻開,看見自己的照片和姓名,才合上放進包里。她的手還有點抖,拉鏈卻拉得很穩。
「工錢。」她說。
楊森看了顧硯舟一眼。
顧硯舟從抽屜里取出顧氏信封,數了四張五百元,連同一張便箋推過去。便箋上寫着:麗昌制衣許映夏,工錢及誤工費,兩千港幣。
許映夏拿起便箋,先看字,再看信封。
「蓋章。」她說。
楊森去門外秘書台拿來紅色印章,在便箋角落蓋下顧氏行政章。啪的一聲,鄧昌發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秘書又送進一張收款聯,薄薄一頁,複寫紙藍得刺眼。楊森把收款人一欄推到她面前。
許映夏沒急着簽,先把信封里的鈔票數了一遍。四張五百元齊齊整整,她才在收款聯上寫下名字,筆畫比大堂登記時穩了許多。
顧硯舟靠回椅背,「現在說舊紙。」
許映夏把信封壓進包底,探親證壓在信封上面。
「我說完這一句,就下樓。」她抬頭,「紙是沈梅留下的。她不在我身邊。顧生要問舊檔,先問葉律師。」
黑色文件夾被顧硯舟慢慢合上。
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許映夏懷裡的包。包不大,裡面多了探親證和兩千港幣,拉鏈齒一格一格咬緊。
顧氏大堂燈還亮着。她剛走出銅門,羅桂蘭就從花槽旁站起來,手裡捏着那張汗軟的欠條。
「映夏。」羅桂蘭笑得發緊,「姨媽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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