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秦照採訪，她抓住電視資源
14.4
第二天上午十點，顧氏百貨三樓還沒到客流高峰，扶梯口只上來兩個拎紙袋的太太，香水試台的櫃姐正把試紙排成扇形。
珠寶櫃檯前多了一塊商場公關牌，藍底白字寫着「顧氏百貨周年慶陳列更新」。鄭耀明站在牌旁，西裝換了新的，領帶夾正好壓在顧氏徽章下面。
秦照扛着攝像機從扶梯口上來，女助手跟在後面，手裡拎着電池包。鏡頭剛抬起，鄭耀明就往前半步。
「昨晚珠寶櫃成績，是我們招商部同前線櫃檯一起做的調整。」鄭耀明把改櫃記錄遞給女助手，「這個角度拍，能看到周年慶牌。」
許映夏站在櫃檯邊，把銷售簿複寫頁和三張刷卡單推到玻璃上。藍字一排排壓住「招商部臨時調整陳列」那行字。
秦照的鏡頭偏了半寸，先拍刷卡單，再拍複寫頁。
Ada站在櫃檯后，臉上的粉比昨天厚。女助手問：「Ada小姐，昨晚銷售翻倍，是誰教你們換燈和陳列？」
Ada的手指摳着擦銀布，半天沒出聲。
旁邊櫃姐小聲說：「許老師。」
攝像機紅燈亮着。Ada把擦銀布折成四方，「許老師讓我們先換燈，再把港姐晚會同款小牌擺出來。」
鄭耀明低頭扶領帶夾，顧氏徽章被他手指擋住一半。
秦照笑了笑，轉向許映夏，「從廟街十味到顧氏珠寶，你是不是一直按電視鏡頭來擺？」
許映夏沒有看鏡頭。她拿起昨晚剪剩的港姐畫報邊角，放回紅絨托盤旁，「鏡頭也看停步。客人在電梯口停兩秒，櫃檯才有下一句。」
秦照把攝像機放低，示意女助手收音，「那你想過上電視廣告嗎？」
許映夏把牛皮紙資料翻到空白背面，「十五秒，多少錢？」
女助手的鉛筆停在採訪本上，筆尖戳出一個小黑點。
秦照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舊的價目紙，紙角被膠帶補過。他把紙攤在櫃檯上，「星港台黃金劇場前，十五秒一萬八起。晚間新聞后，十五秒八千五。深夜重播后，兩千八到三千五，另算製作費。」
八千付款單還壓在顧硯舟的黑色文件夾里。
許映夏把價格抄在空白背面，筆尖停在「兩千八」旁邊，「製作費最低多少？」
「用台里棚，一支簡單口播，一千二。」秦照說，「外景另算，膠片、剪接、旁白都要錢。」
許映夏在紙背畫三列：時段、十五秒、製作。她把黃金劇場那一行劃到最上面，又在深夜重播旁邊畫了個小圈。圈沒畫滿，筆尖已經停到製作費一千二。
「夜市十檔合買，一檔也要三百多。」她低聲算，手指點過榮記紙袋上的紅字，「還沒算膠片。」
秦照看了眼她的紙，「你連廟街攤主也算進去？」
許映夏把紙往回收半寸，「錢從誰袋裡出，先寫誰名字。」
Ada聽得眼睛發直，「一個十五秒，比我半個月薪水還貴。」
她說完摸了摸櫃檯下的工資袋，紙袋口露出一張排班表。旁邊櫃姐把刷卡單疊好，三張單合在一起，正好壓住價目紙上「八千五」那一行。
許映夏把價目紙按住，問：「商場專題呢？像今天這種採訪，播了，商場要不要給錢？」
秦照搖頭，「新聞不收商場錢。廣告另排。專題要看台里欄目，舊戲院、老街、小攤，這種我們有時拍。」
「舊戲院？」許映夏的筆尖壓在紙上，墨點洇開。
顧硯舟站在不遠處，原本在看櫃檯庫存表，聽見這三個字，抬了一下眼。
秦照把攝像機交給女助手，從電池包夾層抽出小記事本。紙頁上貼着幾條錄像帶編號，字寫得很擠。
「九一年，我師父拍過油麻地舊戲院關門，帶子還在台里資料房。」他指着其中一行，「不過這卷被借出過一次，歸還標籤上有個顧字，後面被咖啡糊了。」
許映夏把那一行編號抄下來：HKTV-91-YMT-OLD-CINEMA。
秦照看她寫得認真，笑道：「許小姐，你問廣告價，還問舊戲院，胃口不小。」
「貴的先寫下來。」許映夏把筆帽扣回去，「買不起，也要看清楚哪一格貴。」
女助手撲哧笑了一聲。
秦照也笑，「你要看帶子，我幫你問資料房。台里規矩麻煩，未必能借出來。周五晚我有夜市班，廟街見？」
他把新聞台名片翻過來，在背面寫傳呼號碼。號碼旁邊又補了四個字：舊戲院帶。
許映夏接過名片，夾進牛皮紙資料。港姐小牌、廣告價目、錄像編號疊在一起，紙邊參差不齊。
顧硯舟走過來，把黑色文件夾放到櫃檯上。八千付款單露出一角，財務章格子仍空。
「許小姐，」他聲音淡，「顧氏的項目還沒結算。」
秦照把鏡頭蓋扣上，「顧生放心，我採訪按新聞規矩。」
顧硯舟看了他一眼，「新聞規矩，同廣告價目表放在一起？」
櫃檯邊只剩刷卡機捲紙輕輕晃。鄭耀明趁機拿回改櫃記錄，想插話，顧硯舟的手指壓住文件夾，他沒敢抽。
許映夏把價目紙還給秦照，「我問價，不等於買。昨晚三串珍珠賣完，今天商場公關牌已經擺出來，這也是價。」
秦照低頭看她抄的數字，「你這個算法，台里廣告部會喜歡。」
「喜歡也要便宜。」許映夏說。
秦照笑出聲，女助手也跟着笑。
顧硯舟合上黑色文件夾。金屬夾扣啪地一聲，八千付款單被夾出一道白摺痕。
許映夏抬頭時，他已經轉身往電梯口走。玻璃櫥窗里，港姐晚會同款小牌還在燈下，照出秦照名片背面的傳呼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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