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排他合同砸下來
22.47
顧氏百貨十樓會議室，冷氣開得很足，長桌上的玻璃水杯邊緣凝着一圈白霧。
長桌中央擺着一台透明膠片投影機，燈泡嗡嗡響。鄭耀明把第一張膠片放上去，牆上立刻映出一行大字：招商部珠寶櫃陳列調整復盤。
許映夏坐在最末位，榮記紙袋放在椅腳邊。紙袋裡兩枚兩元硬幣碰了一下，聲音小得很快被投影機蓋住。
姚曼青坐在對面，銀灰套裝，手邊放着奧美森皮夾。皮夾開口露出彩色方案頁，標題寫着「顧氏百貨高端形象季」。
鄭耀明清了清嗓子，「昨晚三樓珠寶櫃銷售提升，核心來自招商部對客流路線的提前判斷，以及前線櫃檯配合。」
膠片第二頁寫着他的名字，下面列出換燈、換托盤、港姐小牌、試戴免押四項。
Ada坐在後排，手裡抱着銷售簿，指甲沒有塗新色。
顧硯舟坐在主位右側，黑色文件夾合着，八千付款單沒有露出來。他沒看鄭耀明，只看投影牆上的時間。
「鄭經理，」他開口，「這張清單是什麼時候寫的？」
鄭耀明笑了一下，「昨晚七點前，部門內部已有腹稿。」
許映夏把牛皮紙資料打開，拿出那張空白試戴單。背面寫着新燈管一支、紅絨托盤兩個、空模特架一個、周年慶貼紙刮刀一把。紙角有紅絨托盤壓出來的淺印。
她把試戴單推到桌中央，「這張七點四十一寫的，鄭經理當時還在看八千付款單。」
鄭耀明的笑僵住，「許小姐，現場討論當然會有記錄。」
許映夏又拿出三張刷卡單，按時間排開。第一張七點五十二，第二張八點零七，第三張八點二十一。刷卡單旁邊放着銷售簿複寫頁，藍字透着珍珠項鏈三串、耳釘四對、舊款耳夾兩對。
「鄭經理的膠片寫舊款耳夾九點后加入。」她指着第三張刷卡單，「八點二十一，舊款耳夾已經賣出兩對。」
投影機還在嗡嗡響，牆上那行「九點后加入」被燈泡照得發白。
姚曼青輕輕翻了一頁奧美森方案，紙邊刮過皮夾，聲音很脆。
鄭耀明看向Ada，「櫃檯配合時，當然是按招商部方向執行。」
Ada抱緊銷售簿，喉嚨動了動。許映夏沒有催她，只把昨晚那張港姐晚會同款小牌放到桌上。小牌背面還沾着一點玻璃膠。
顧硯舟看向Ada，「誰讓你拿抽屜里的珍珠耳釘？」
Ada低下頭，「許老師。」
「誰讓你把舊款耳夾擺到鏡前？」
Ada的聲音更低，「許老師。」
鄭耀明臉色漲紅，「Ada，你昨天情緒受影響，說話不準。」
Ada抬頭，手指按在銷售簿邊，「鄭經理，昨晚你讓我七點半到八點半配合。八點半以後，是你叫我拿第三張庫存卡。」
楊森坐在門邊，飛快寫了一行字。
姚曼青終於笑了笑，「顧生，顧氏內部復盤很熱鬧。不過奧美森的方案不靠臨場小聰明，我們有完整季度計劃。」
她把皮夾推到桌中央，彩色頁上有模特、燈箱、銅鑼灣街景，報價欄印着十二萬港幣。
許映夏看了一眼報價欄，沒有伸手。
顧硯舟打開黑色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另一份厚紙合同。封面沒有奧美森字樣，抬頭寫着「顧氏百貨櫥窗陳列顧問排他協議」。
鄭耀明的椅腳在地毯上颳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合同第一頁寫着許映夏三個字，身份證件號碼旁邊留空，項目範圍是顧氏百貨銅鑼灣店及九龍兩處櫥窗，期限三個月。顧問費五萬港幣，一萬港幣即日預付，餘款按月結算。
許映夏先看姓名，再看金額。她的手指停在「一萬港幣即日預付」那行。
楊森把一張支票放到合同旁，支票抬頭也是許映夏。印章還新，紅色油墨沒完全乾。
後排有人把圓珠筆掉在桌上，筆身滾到會議資料邊才停下。
顧硯舟把鋼筆放到她面前，「排他只限顧氏百貨櫥窗。廟街攤檔、電視廣告價、舊戲院諮詢，不在限制里。」
姚曼青的笑收住，「顧生，顧氏剛才還在談奧美森季度方案。」
「顧氏可以看十二萬方案。」顧硯舟翻到合同第二頁，「但昨晚一萬六千四百港幣，是許小姐一小時半寫出來的數字。」
鄭耀明想說話，楊森把複寫頁推到他面前。藍字下方，Ada剛才簽了名。
許映夏拿起鋼筆，卻沒有馬上籤。她翻到最後一頁，附錄二露出來：油麻地舊戲院外牆租約資料整理及項目諮詢，諮詢費另計。
紙面左下角有編號，和秦照給的錄像帶編號並排寫在同一行。另一行寫着：現存資料可能缺完整租約原件。
她把附錄邊角按平，視線從編號移到顧硯舟手上。
顧硯舟的手指壓住附錄邊緣，只給她看見那兩行，「這一項，你可以拒絕。」
許映夏看了看支票，又看了看自己名字。廟街兩元硬幣還在紙袋裡，利舞台三個字寫在廣告價目紙背面。但這張合同把她的名字打在第一行。
她簽下許映夏三個字。
鋼筆尖劃過紙面，墨水落得很實。
顧硯舟把合同收回一份，另一份推給她。姚曼青合上奧美森皮夾，金屬扣啪地一聲，像被人當眾合上臉面。
鄭耀明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膠片滑到桌下，招商部四個字倒扣在地毯上。
會議結束后，許映夏把支票夾進牛皮紙資料。顧硯舟沒有進電梯，陪她走到十樓走廊盡頭。
他把聲音壓低，「完整租約，可能在顧氏內鬼手裡。」
走廊燈照在合同附錄上，油麻地舊戲院外牆幾個字像剛從舊紙里浮出來。
章節評論(9)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