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啟明夜搶殘頁
28.4
星港台資料房在五樓，門口貼着一張泛黃告示：錄像帶外借，主管簽字。
許映夏把二十元押金放到窗口，女職員遞來一張臨時證，證帶已經起毛。她把證掛到脖子上，秦照給的名片夾在牛皮紙資料里，名片背面寫着舊戲院帶。
窗口旁貼着複印價目：一張一元五角，急件加五角。許映夏從零錢袋裡倒出三枚一元硬幣，最後一枚滾到櫃檯邊，被女職員用尺子撥回來。她把硬幣收好一枚，只複印兩張。
「HKTV-91-YMT-OLD-CINEMA。」女職員把編號抄到登記簿，「資料帶在庫房，今天不能借出。你只能複印目錄頁。」
複印機吐出兩張熱紙，邊角卷着。許映夏把第一張夾進資料，第二張折成窄條，壓進鞋口。鞋口磨腳，她彎腰系鞋帶時，臨時證晃到胸前。
秦照從走廊另一頭跑來，肩上扛着攝像機，「我剛拍完財經棚。帶子拿不到？」
許映夏把複印收據遞給他，「只能拿目錄頁。資料房說主管不在。」
秦照看了眼收據，眉頭皺起來，「主管今天明明在台里。」
他把攝像機電池拍緊，遞給她一張後台路線小紙，「別走正電梯，廣告棚那邊人多。資料房出來右轉，盡頭有消防樓梯。」
許映夏剛把路線紙塞進資料夾，資料房女職員在窗口裡喊：「臨時證別丟，丟了扣二十押金。」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布景門被人推開。兩個男人穿灰襯衫，一個拿晚報，一個拎黑色公文袋。拿晚報的男人掃了一眼許映夏的臨時證，腳步立刻快了。
秦照把攝像機往肩上抬。
「許小姐？」灰襯衫男人笑得很硬，「周先生想同你談舊戲院外牆。」
許映夏沒有退，先把牛皮紙資料換到左手，「周先生是誰？」
男人伸手來拿資料袋，「你見了就知。」
秦照的攝像機紅燈亮起來。男人手一頓，另一人從旁邊繞過來，猛地抓住資料袋底角。牛皮紙嘩啦一聲裂開，顧氏合同複印件、舊報紙、天台舊章照片撒了一地。
黑色公文袋也被撞開，裡面露出一張舊戲院照片。照片右上角用紅筆圈着外牆豎牌，背面貼着便簽：周生要原紙，不要照片。
許映夏順勢蹲下，手指先壓住複印收據。殘頁影印件已經在鞋口，她沒去碰。她把舊報紙推到秦照腳邊，低聲說：「拍臉。」
秦照鏡頭往下壓，灰襯衫男人的臉正好進畫面。
後台忽然有人喊：「財經棚清場！」
兩名場務推着布景板出來，走廊被木框和紙板堵住。灰襯衫男人趁亂又來抓許映夏手腕，手指剛碰到她袖口，阿珍送她的十味小卡從資料里滑出來。
小卡上十枚紅章被燈照得發亮。旁邊一個化妝師以為是道具，伸手要撿，灰襯衫男人一腳踩過去，紅章被鞋底蹭花一角。
「一張小卡也搶？」許映夏把小卡往他臉上一拍。
男人罵了一聲，抬手擋。許映夏撿起膠片盒空殼，朝布景板下一滾。空殼撞到場務腳邊，場務低頭去看，布景板停了一瞬。
秦照拽開旁邊消防門，「這邊！」
消防通道里只有綠燈和水泥牆，樓梯扶手冰涼。許映夏把牛皮紙殘袋夾在腋下，一手按住鞋口。灰襯衫男人追進來，腳步聲在樓梯間里一層層往下砸。
三樓新聞棚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有人喊燈光。許映夏看見門邊掛着一串備用證帶，伸手扯下一根，把裂開的資料袋捆了兩圈。牛皮紙袋不再漏，舊報紙角被證帶壓住。
「三樓是新聞棚，二樓廣告部，一樓停車場。」秦照邊跑邊說。
許映夏看見二樓門邊有一隻紅色警鈴罩，罩上貼着「非火警勿動」。她沒有砸警鈴，只把複印收據塞到罩縫裡。灰襯衫男人跑到那一層，先伸手去摳收據。
那一秒，秦照拉着她下到一樓。
一樓保安聽見動靜，探頭出來，「誰跑消防梯？」
秦照把攝像機抬高，「新聞部拍補鏡。」紅燈還亮着，保安的手停在登記簿上。
停車場出口的卷閘半開，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許映夏剛跨出去，手腕被人從旁邊一把扣住。
她抬頭，看見顧硯舟。
黑色房車停在出口燈下，楊森站在車門邊，手裡還拿着星港台訪客登記複印件。
顧硯舟的目光從她裂開的資料袋移到鞋口，「紙在不在？」
許映夏把腳往後撤半寸，鞋口裡的窄紙角露出來，「在。」
楊森把訪客登記複印件攤到車頭蓋上，星港台訪客欄里有兩個假名，簽入時間比許映夏晚三分鐘，擔保人一欄只寫了一個周字。紙被車頭熱氣烘得微微卷邊。
秦照從後面追出來，攝像機還開着，氣息不穩，「我拍到臉了。」
顧硯舟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許映夏。停車場燈管在他眼底壓出一道冷白。
「誰讓你一個人來？」他說。
許映夏把臨時證摘下來，證帶勒出一圈紅印。她沒有答話，先把鞋口裡的複印目錄頁抽出來，壓到顧硯舟黑色文件夾上。
紙面還帶着鞋邊灰，編號那一行清清楚楚。
秦照把攝像機倒回幾秒，屏幕里灰襯衫男人的臉晃了一下，黑色公文袋裡的周生便簽也晃了一下。楊森看見那張便簽，立刻把訪客登記複印件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有車輛登記，車牌末尾也是728。許映夏看見那三個數字，指尖在舊報紙邊緣停了一下。沈梅飯票背面的半個號碼，正壓在她資料袋最裡面。
樓梯間里，灰襯衫男人的腳步停住。下一秒，消防門被人從裡面重重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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