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她和顧硯舟吵起來
24.74
黑色房車的後座門開着,冷氣從車裡撲出來。
顧硯舟沒有讓許映夏上車。他站在停車場燈下,黑色文件夾壓着鞋口複印頁,楊森把訪客登記複印件攤在車頭蓋上。
「從今晚開始,舊戲院資料由顧氏接手。」顧硯舟說,「你暫時不要去星港台,也不要去懷山戲院。」
許映夏把裂開的牛皮紙資料袋抱在懷裡,備用證帶勒出兩道皺痕,「暫時到什麼時候?」
顧硯舟看着消防門,「到周啟明那邊停手。」
秦照還扛着攝像機,額角有汗,「周啟明的人已經進電視台後台,顧生,你讓她退出,他們照樣找她。」
顧硯舟的目光掃過去,「秦先生,今天你也沒攔住。」
秦照嘴角一僵。
許映夏把鞋口複印頁抽回來,紙邊帶灰。她壓到顧氏合同封面上,「顧生要我退出,可以寫合同補充。舊戲院諮詢暫停,顧氏接管,許映夏不再負責。簽名蓋章,錢另算。」
楊森低頭看筆,沒敢動。
顧硯舟的臉色冷下去,「你覺得我在同你談錢?」
「合同上寫錢,項目上寫名字。」許映夏把二十元臨時證押金單也放上去,「今晚我花二十元進資料房,複印兩張紙,一張塞鞋口。周啟明的人搶我袋子,不是搶顧氏。」
車頭蓋上,728車牌末尾被紅筆圈住。沈梅飯票背面的半個號碼夾在舊報紙里,紙邊被她按平。
顧硯舟伸手要拿飯票,許映夏先按住。
「這個號碼,沈梅給我的。」她說,「我會給你看,不會交給你收走。」
「許映夏。」顧硯舟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停車場燈管閃了一下。樓梯間里灰襯衫男人被保安攔住,罵聲隔着門板傳出來。秦照把攝像機畫面倒回,屏幕里黑色公文袋便簽上的「周生要原紙」晃得很清楚。
「周啟明要原紙。」許映夏看着屏幕,「原紙可能不在我手裡,他仍舊派人來搶。顧生,我退出,他就會去找沈梅、梁姐、何伯。」
顧硯舟把車門關上,聲音很悶,「我會安排人看着她們。」
「然後呢?」許映夏問,「沈梅出門買菜也有人跟,梁姐開檔也有人盯,何伯接銀行電話也要報給顧氏?」
她把訪客登記複印件、728車牌頁、周生便簽並排放到車頭蓋上。車燈一照,三張紙的影子疊在一起。秦照的攝像機還在錄,紅燈映在車漆上,像一顆小紅點。
「這些東西,今晚每一張都花了人情和錢。」許映夏指着臨時證押金條,「二十元押金也好,顧氏五萬合同也好,寫了名字才算數。」
楊森想說話,顧硯舟抬手攔住。
他把黑色文件夾打開,裡面露出半張舊戲院殘頁。殘頁旁邊還有一張舊照片,照片上年輕男人站在懷山戲院雨棚下,背面鉛筆寫着顧懷山,九一年六月。
許映夏的聲音低了些,「這是你父親?」
顧硯舟沒有立刻答。他用拇指壓住照片邊角,像怕那張舊紙被風吹走。
「周啟明不只衝你。」他說,「舊戲院那晚之後,我父親再沒回家。」
停車場出口吹進一陣潮風。許映夏手裡的臨時證貼在掌心,塑料邊硌得發疼。
「哪一晚?」她問。
顧硯舟把照片合迴文件夾,「九一年六月,雨夜。」
他說雨夜時,手背上青筋凸了一下。黑色文件夾邊緣被他按出一道淺彎,裡面那半張殘頁露出「外牆」兩個字,又被夾扣壓回去。
秦照的攝像機慢慢放低。楊森也低下頭,手裡的訪客登記複印件翻起一角。
許映夏把沈梅舊報紙抽出來。舊報紙短訊上同樣是九一年六月,懷山戲院停業整修,廣告外牆另行招租。報紙背面,沈梅剛才那句「不是病死那麼簡單」像還壓在紙里。
「我媽那晚也拿租約副本去找顧懷山。」她說。
顧硯舟看着她,「正因為這樣,你更不能一個人查。」
「我沒說一個人查。」許映夏把秦照名片、複印目錄頁、飯票號碼和顧氏合同一張張放進資料袋,「但我也不會空手退出。」
她把資料袋的證帶重新繫緊,結打得很醜,卻結實。
顧硯舟伸手,像要替她解開,最後只把手放迴文件夾上。
「明天起,楊森跟你。」他說。
「不行。」許映夏抬頭,「我不是顧氏員工,也不是你文件夾里的附錄。」
秦照看了她一眼,沒有笑。
顧硯舟的眉心壓得很緊,「今天如果沒有我在出口,你以為你能走出來?」
「我走到了出口。」許映夏把臨時證摘下,證帶啪地落在車頭蓋上,「顧生,你救我,我記。但你不能拿救我的事,把我從項目里拿掉。」
停車場里只剩卷閘機低低的電流聲。
顧硯舟拿起臨時證,看見證背面還貼着二十元押金條。他把押金條撕下來,放回她資料袋外側。
押金條被證帶膠粘得起毛,貼回去時翹了一角,許映夏用指甲按平。
「舊戲院項目,危險比錢大。」他說。
「那就把危險也寫進合同。」許映夏說,「誰負責證據,誰負責安全,誰負責付錢,寫清楚。我不白拿顧氏保護,也不白讓顧氏拿我的名字。」
顧硯舟沉默很久。
消防門那邊,保安把灰襯衫男人帶走。男人經過車燈時,臉被照得慘白,秦照的鏡頭又補了一秒。
許映夏把目光從灰襯衫男人臉上收回來,落到顧硯舟文件夾里那張舊照片上。
「顧硯舟。」她第一次這樣叫他,「你父親,是不是也死在這件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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