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姚曼青遞來封殺函
23.64
顧氏法務部的傳真機吐出一張熱紙。
紙還沒涼，姚曼青就把原件遞到會議桌上。白色信封印着「香江戶外及商業廣告協會」，右下角蓋藍章，章邊還壓着奧美森名片。
「許小姐無牌代理廣告。」姚曼青坐在顧氏法務部小會議室里，銀灰套裝換成白色，「顧氏百貨同她簽排他合同，風險很大。」
法務經理把眼鏡推上去，先看顧硯舟，又看許映夏，「顧生，協會要求我們七日內回復。商場櫥窗、舊戲院外牆諮詢，都可能被認作廣告代理。」
他把附件翻開，裡面列了三項處罰：暫停會員合作、通報商場業主、拒絕備案新項目。每一項後面都有紅色編號，像專門等着往合同上蓋。
許映夏把封殺函拉到自己面前。第一行寫她姓名，第二行寫「未登記商業機構」，第三行寫「疑似以個人身份承接多項廣告陳列業務」。
她拿鉛筆在「未登記」三個字下輕輕劃了一道。
姚曼青笑了笑，「顧生可以繼續用她做臨時顧問，但顧氏百貨是上市公司，不會拿合規開玩笑吧？」
Ada站在門邊，手裡抱着銷售簿。她本來只是來送昨晚複寫頁，聽見「臨時顧問」幾個字，手指按緊了簿角。
她把銷售簿往桌上一放，「珠寶櫃昨晚的複寫頁在這裡。許老師是顧問還是公司，櫃檯只認誰讓客人刷卡。」
姚曼青看她一眼，Ada的肩膀抖了一下，卻沒把銷售簿拿回去。
顧硯舟沒有接姚曼青的話，只把排他合同翻到第一頁。許映夏三個字印在合同抬頭，旁邊蓋着顧氏章。
「合同已簽。」他說。
法務經理低聲提醒，「合同可補充主體。許小姐如果註冊公司，風險會低很多。」
許映夏抬頭，「註冊費多少？」
會議室靜了一瞬。
楊森馬上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公司註冊清單，「商業登記費二千二，印章、章程、秘書服務另算。最快也要幾個工作日。本地擔保人一欄不能空。」
二千二幾個字落下，許映夏的錢包像被人隔空捏了一下。她昨晚兌出的一萬港幣，已有一部分壓進梁小滿鐵盒，另一部分要留給舊戲院影印、交通和電話。
她把錢包打開，裡面只有幾張百元和一把零錢。旁邊姚曼青的鋼筆是金尖，筆帽上刻着奧美森英文。
許映夏把一張百元鈔抽出來，又放回去。註冊費不能從廟街續租錢里拿，舊戲院膠捲也還沒沖印。她在清單邊另寫一行：註冊費，從顧氏預付里扣，另開收據。
「表給我。」許映夏說。
楊森愣了一下，把空白註冊表遞過去。
許映夏在公司名稱一欄寫下：映夏霓虹傳媒。寫到「霓虹」兩個字時，Ada往前站了半步，像第一次看見這個名字。
法務經理遞來公司印章樣式表，上面有圓章、方章、簽名章三格。最便宜一套一百八十元，急件加八十。許映夏在圓章旁打勾，手邊那支鉛筆短得只剩半截。
姚曼青的笑淡了，「許小姐，註冊一家公司，不等於你有行業資質。協會不是茶餐廳，填張表就能開檔。」
許映夏把註冊地址那一欄空着，抬頭問法務經理，「註冊以後，協會還能要求顧氏終止合同嗎？」
法務經理翻條款，「若主體齊備，合同可轉為公司顧問協議。協會只能要求備案。」
「備案費多少？」
「五百。」法務經理說完，又看了姚曼青一眼。
許映夏把五百寫到註冊清單邊上，「那就一起算。」
姚曼青把奧美森名片推過來，「奧美森可以給你一個外包職位。月薪六千，正規牌照，顧氏項目也能繼續做。你不用自己扛註冊費。」
Ada猛地看向許映夏。
許映夏沒有碰名片，只把自己的註冊表壓在名片上，「月薪六千，方案署誰名？」
姚曼青的指尖停住。
「奧美森項目組。」她說。
許映夏把註冊表拿回來，「那不合適。」
會議室門外電話響，楊森出去接，片刻后把聽筒捂住，「梁小滿來電。她說廟街檔口後面有個小閣樓，門牌可以借給許小姐收信。」
電話那頭還有車仔麵湯滾的聲音。梁小滿隔着話筒喊：「門牌可以借，信箱鎖要自己買，十二元一把，別買太薄的！」
許映夏的筆停在註冊地址一欄。她想起梁小滿膠簾后的窄木板床、汽水箱墊腳、驅蚊油味，嘴角動了一下。
她寫下樑小滿車仔面檔後巷門牌。
法務經理又點擔保人一欄，「這裡還空。」
會議室里，姚曼青輕輕合上皮包，「本地擔保，不是小攤主門牌能解決的。」
顧硯舟終於拿起鋼筆。他沒有直接簽，先把註冊錶轉向許映夏，「我可以做擔保。」
姚曼青的臉色變了一下。
許映夏看着擔保欄，沒有立刻說謝。顧氏擔保四個字很重，重到能壓平協會封殺函，也能壓住她剛寫下的公司名。
「顧生擔保，占股嗎？」她問。
法務經理咳了一聲。
顧硯舟看她，「不佔股。」
「管經營嗎？」
「不管。」
「那條件寫在哪裡？」
顧硯舟把鋼筆放在擔保欄旁，聲音很平，「我可以擔保，但你要答應一個條件。」
傳真機那頭又吐出半頁紙，協會藍章被熱紙捲起一角。許映夏的筆尖停在映夏霓虹傳媒幾個字下面，墨還沒幹。
Ada伸手把那半頁熱紙按平，藍章正好壓在「七日內回復」上。她看了看許映夏的公司名，又把銷售簿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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