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她拒絕做誰的附屬
21.09
顧硯舟的條件寫在一張白紙上。
白紙不是合同,只是一頁意向。上面列着顧氏擔保、顧氏法務協助、顧氏提供臨時辦公室,最後一行寫:顧氏百貨持映夏霓虹傳媒百分之四十九股權。
許映夏看完那一行,把鋼筆帽合上。
法務經理坐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許小姐,顧氏只佔四十九,不影響你做董事。」
「董事要聽股東會。」許映夏把紙推回去,「我剛寫下公司名,還沒刻章,就先賣一半?」
顧硯舟靠在椅背上,黑色文件夾放在手邊,「顧氏出擔保,出辦公室,出法務。周啟明的人昨天才進星港台後台。」
「擔保可以寫責任。」許映夏把註冊表拿過來,「入股另談。」
姚曼青已經離開,會議室里只剩法務、楊森、Ada。Ada抱着銷售簿站在門邊,眼睛在顧硯舟和許映夏之間轉。
顧硯舟把意向紙重新攤平,「沒有顧氏背書,協會會繼續卡你。」
他把另一份辦公室鑰匙清單推過來。顧氏百貨十六樓一間小房,月租記內部成本,電話線、傳真機、秘書台全列着,旁邊還有一張白色門牌樣稿:顧氏百貨項目顧問室。
許映夏拿鉛筆在百分之四十九那一行畫了一道,「卡就交備案費,補資料。顧氏要擔保,我給擔保服務費。顧氏要入股,等映夏霓虹有賬本,有客戶,有辦公室,再坐下來談價。」
她又把「顧氏百貨項目顧問室」六個字圈起來,旁邊寫:不用。鉛筆尖斷了一點,木屑落在意向紙上。
法務經理看了顧硯舟一眼。
楊森小聲說:「顧生,擔保服務費可以單列。」
顧硯舟沒說話。
許映夏把錢包打開,數出二千二百元註冊費,又把一百八十元印章費放到費用清單旁。最後還剩幾張鈔票,她夾回錢包,零錢袋裡幾枚硬幣碰得輕響。
「信箱鎖十二元。」她補了一句。
Ada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馬上低頭。
顧硯舟看她數錢,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你寧願自己掏這些小錢,也不拿顧氏辦公室?」
「顧氏辦公室門口掛顧氏牌。」許映夏把註冊表翻到註冊地址,「映夏霓虹第一封信,要寄到映夏霓虹自己的門牌。」
她把費用清單壓在錢包底下,紙上二千二百、一百八十、八十、十二四個數字排成一列。最下面一格空着,她寫「茶餐廳電話費」五個字,沒有填金額。
電話鈴響。楊森接起來,聽了兩句,把聽筒遞給許映夏,「梁小滿。」
梁小滿的聲音從話筒里衝出來,「映夏,我後巷小閣樓門牌問過了,可以收信。信箱鎖我讓阿珍去買,十二元,阿珍講砍到十元。」
許映夏笑了一下,「鎖錢我出。」
「你出什麼出。」梁小滿那邊鍋蓋一響,「你公司開張,車仔面檔也算老客戶,第一把鎖我送。」
許映夏把後巷門牌寫進註冊表,字寫得很穩。
顧硯舟低頭看那串門牌,「廟街後巷?」
「對。」她把筆放下,「地方小,但信寄過去,梁姐會收。顧氏辦公室再大,門口保安不認我的名字。」
法務經理把入股意向紙收回去,換了一張擔保確認紙。紙上寫:顧硯舟個人提供本地擔保,不佔股,不介入經營,擔保範圍限公司註冊及協會備案。
許映夏逐字看完,才把紙推給顧硯舟。
顧硯舟簽名時,筆尖壓得很重。
簽名旁邊的日期被他寫成九月九日。許映夏看着那一行,又把自己的名字寫到受擔保人欄里。兩人的名字第一次落在同一張公司紙上,中間隔着一條細細的擔保範圍。
楊森把註冊表、擔保紙、費用清單整理成一疊,夾進透明文件袋,「今天先遞件,三個工作日後拿商業登記證。」
「印章急件。」許映夏說,「多八十。」
法務經理愣了一下。
她把八十元壓到印章樣式表上,「協會七日內要回信,我三天後要用章。」
楊森在費用清單底下加了一行「急件印章八十」,又把商業登記收件地址圈出來。許映夏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五百元,換回一疊零錢,二十元紙幣折了兩折,剛好塞進信封角。
法務經理遞來一個空牛皮檔案袋,「公司文件以後用這個裝,別再用裂袋。」
許映夏看了看自己那個被證帶捆住的資料袋,「裂袋還沒壞。」
Ada把銷售簿放到她面前,「許老師,珠寶櫃複寫頁我影印一份給你。公司第一份客戶資料,別全在顧氏手裡。」
顧硯舟看向Ada。
Ada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想鄭經理再寫招商部。」
門外突然鬧起來。
「我外甥女在這裡!她拿了顧氏錢,不認姨媽!」羅桂蘭的嗓門從走廊傳來,比傳真機還尖。
楊森打開門,走廊里站着羅桂蘭。她穿一件花襯衫,手裡抓着皺巴巴欠條,旁邊跟着兩個拿相機的人。一個男人胸前掛着記者證,證套上寫《港島八卦周刊》。
另一個女人手裡拿錄音筆,筆頭還纏着紅膠帶。羅桂蘭一看見錄音筆亮燈,立刻把眼淚擠出來,手背往眼角擦,欠條卻舉得更高。
羅桂蘭看見許映夏,立刻把欠條往鏡頭前舉,「就是她!騙錢,忘恩負義,連姨媽都不管!」
記者舉起相機,閃光燈啪地亮了一下。
許映夏把註冊表收進透明文件袋,指尖按住映夏霓虹傳媒幾個字。她沒有往後退,只把梁小滿門牌那一頁扣在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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