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把認罪書蓋成收到
27.27
顧氏百貨十二樓宴會廳門口，簽到牌擦得發亮。
許映夏把燙銀邀請函遞過去。工作人員看了抬頭，又看她身上的白襯衫和帆布袋，手指在名冊上停了半秒。
「映夏霓虹傳媒，新晉廣告服務商。」工作人員把一張淺灰入場牌遞給她，「座位在最後兩排，茶水券另買，八元一張。」
許映夏從零錢包里摸出兩枚兩元、四枚一元。她把入場牌夾在文件袋上，八元茶水券塞進商業登記證後面，紙邊被圓章盒頂出一個小鼓包。
宴會廳里鋪着藍地毯，前排是商場租戶和大廣告公司，桌上有玻璃水杯、銀色名牌。她的位置靠近布簾，椅背有一處脫線。梁發送來的紅色樣卡露在文件袋口，像一小截沒剪平的招牌。
鄭耀明站在講台邊，胸牌寫招商部經理。他看見許映夏，笑得很薄，「許小姐，今天人多，流程緊，發言環節不一定排得到你。」
「我帶了資料。」許映夏把文件袋放到椅面上。
「資料可以交給工作人員。」鄭耀明的手往旁邊一擺，「顧氏商場講規矩。」
屏幕忽然亮起。白光打在布幕上，第一張投影膠片是顧氏百貨招商會流程，第二張沒等主持人開口，已經換成一封協會來函。
姚曼青站在投影機旁，套裝袖口別着奧美森胸針。她把膠片壓正，聲音不高，「各位租戶，協會收到投訴，場內有未備案公司承攬廣告陳列業務，影響顧氏商場外包名單。」
布幕上第三行字特別黑：映夏霓虹傳媒。
後排有人轉頭看許映夏。涼茶鋪阿叔沒有請帖，進不來；報攤老闆也不在。她身邊只有文件袋、八元茶水券和一個還帶印油味的圓章盒。
姚曼青把另一張紙放到投影台上，標題被放大到半面牆：無牌承攬廣告業務說明及自願停止承攬書。
「許小姐。」姚曼青朝後排看過來，「簽了這份說明，今天不追究。顧氏也好向協會交代。」
工作人員拿着夾板走到她面前。紙上已經打好她的名字，下面留着簽名格，旁邊還夾着一支黑色原子筆。
許映夏沒接筆。她從帆布袋裡拿出公司圓章，又摸出小小一盒紅印泥。
「要蓋章也可以。」姚曼青唇角動了一下，「不過章要蓋在同意欄。」
許映夏把那張承攬書翻到背面，在空白處寫了四個字：收到，不同意。她按開紅印泥，圓章落下去，紅圈壓住「不同意」最後一筆。
會場一下吵起來。前排一個做燈箱的老闆笑出聲，旁邊人低聲說：「這樣都得？」
姚曼青臉色變了，「許小姐，別把會場當櫃檯收據簿。」
「我會開收據。」許映夏把榮記、報攤、涼茶鋪三張複寫頁拿出來，「也有商業登記證。」
她走到投影台前。工作人員想擋，顧硯舟從側門進來，黑色西裝壓住一片說話聲。他只看了工作人員一眼，對方把手收回去。
許映夏把商業登記證放到投影台上，映夏霓虹傳媒幾個字放大在布幕中央。她又把三張收據並排壓上去，紅印一個接一個落在屏幕上。
「榮記唱片，定金三百。報攤小牌，定金一百五。涼茶鋪手寫牌，五十。」她沒有看姚曼青，只把紅藍綠三張色卡抽出來，「這些不是顧氏項目，也不是奧美森客戶。」
梁發從後門擠進來，手裡還拎着唱片袋，「我下的單！誰講她無牌？我的收據有章。」
鄭耀明急得去拉梁發，「先生，招商會不許外人進入。」
梁發把唱片袋拍在工作人員夾板上，「我給三百，算外人？你們顧氏招商會連三百都看不起？」
前排燈箱老闆把招商資料翻得嘩啦響，「新公司備案到底收五百，還是非要經奧美森？我店裡換一個燈箱罩，報價單都看三家。」
另一邊珠寶櫃女主管也抬頭，「小牌做得快就行。上次港姐同款牌，奧美森排期排到下周。」
姚曼青把筆帽扣回去，「顧氏外包有流程。」
許映夏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空白收款聯，放到投影台邊，「備案費五百，我今天帶現金。顧氏若收，就寫顧氏收；協會若收，就寫協會收。不要寫奧美森代收。」
她說完，把八元茶水券壓在收款聯角上。紙很輕，壓不住，顧硯舟伸手把自己的名片放上去，燙金字剛好蓋住券角。
會場笑聲又起來。姚曼青把協會來函往回抽，膠片角被投影台玻璃夾住，一時抽不動。屏幕上「停止承攬」四個字歪了一下。
許映夏伸手按住自己的登記證，「如果顧氏取消我座位，請給書面通知。若只是收到投訴，我已經蓋章收到了。」
顧硯舟走到後排，沒有上台。他把一張名片壓在她椅背上，聲音低，「你來之前，有人把投訴紙送到招商部。」
「誰送的？」
他還沒答，鄭耀明從台邊下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封口沒粘緊，裡面露出一角紅格紙，頂上印着顧氏傳媒項目部。
「許小姐。」鄭耀明把信封塞到她文件袋下，「我什麼都沒給你。今晚七點半，商場後門，會計房舊投賬本會推出來清點。」
許映夏低頭，紅格紙上壓着十張續租貨單，左上角編號連在一起，最下面一張夾着奧美森投訴紙。
台上主持人連敲話筒，「請各位回到座位，招商會繼續。」
姚曼青重新換膠片，手指在投影台邊緣按得發白。
許映夏把承攬書背面的紅章吹乾，折好，塞進透明文件袋。八元茶水券還沒用，她把券面朝外夾在文件袋角，跟着顧硯舟往側門走。
側門外，鄭耀明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投賬本只停十分鐘，過時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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