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保險柜被人撬空了
23.24
夜間的士停在油麻地舊街口，咪表跳到二十六。
許映夏把錢遞給司機，零錢包里剩下十一元。司機收錢時看了眼懷山戲院黑着的招牌，「這麼晚還來看戲？這樓早沒戲唱啦。」
顧硯舟推門下車，沒接話。楊森把手電筒遞給他，光柱掃過後巷，照到一把斷開的舊銅鎖。鎖舌彎着，像被硬扭過。
何伯裹着背心站在後門邊，手裡攥着鎖鏈，「我一聽秦先生傳呼就來，門已經這樣。換鎖又要錢，銀行那邊還催差餉。」
秦照蹲在鎖旁，照相機咔嚓一聲，「先拍鎖，別動。」
許映夏把透明文件袋夾緊，蹲下看地面。後門灰塵上有一條新鞋印，鞋跟壓進濕泥里，旁邊還掉着一截黑色膠帶。
「鴨舌帽那個人？」楊森問。
「鞋印不會寫名字。」許映夏把一張舊票根從售票窗邊撿起來，折成小片，墊着手把膠帶挑進空信封。
戲院辦公室在售票窗後面。門裡一股潮味，牆上掛着九一年停業整修告示，邊角被水汽泡皺。角落保險柜半開，櫃門鎖眼被撬花，金屬屑落在地上。
顧硯舟站在門口，手電筒光停在保險柜上，手指收緊。
「別伸手。」許映夏把舊票根遞過去，「要碰就墊着。」
保險柜里空得很乾凈。上層抽屜被抽出來丟在地上，裡面只剩幾枚生鏽回形針。底層有一張盤點卡，卡面寫着廣告組紙件，後面三個格子被水漬糊住。
辦公室桌上還有一本舊收支簿，封面被鞋底踩出半個泥印。秦照換膠捲時把空膠捲盒往口袋一塞，「這卷四十八，顧先生記賬。今晚拍的東西，最好別讓報館先看到。」
楊森用手電筒照桌面，抽屜被拉到一半，裡面有斷鉛筆、發霉印泥和一張九一年六月的值班表。值班表最後一行寫：后場夜景，沈。
顧硯舟伸手去拿，許映夏用票根按住他指節，「先拍。」
秦照舉起相機，快門響了兩下。顧硯舟把手收回去，袖口擦過保險柜門，金屬屑粘在黑色布料上。
顧硯舟用票根按住盤點卡邊，「這字是顧氏舊格式。」
許映夏沒有去拉卡。她看見保險柜右腳下面有一點紙角，灰里夾着黑白相紙袋的邊。她把圓珠筆伸進去，慢慢撥出來。
紙袋皺得厲害，袋口寫着勝利沖印，黑白加急，十八元。取件號一欄是九一七一三，客戶名只剩一個沈字，後面被油漬蓋住。
秦照湊過來，臉色一下變了，「勝利沖印以前給星港台沖新聞底片，後來搬進電視台舊樓地下暗房。這個號是舊暗房櫃號，不是普通相鋪號。」
何伯聽見十八元，皺眉，「九一年沖一卷片要十八？那時茶餐廳午飯才十幾塊。」
許映夏把沖洗袋放進透明文件袋，袋底掉出一枚鐵皮取件牌。牌子很小，邊上有銹，刻着B-17，背面用油性筆寫：雨夜，后場。
顧硯舟的臉在手電筒光里冷下來，「雨夜？」
秦照把相機放低，「九一年六月十七，懷山戲院停業整修那晚，星港台確實有外景組在油麻地。我那時剛入行，聽師兄講過，片子沒播。」
辦公室外忽然有木板響。楊森衝出去，後巷只剩一隻被踢翻的油漆桶，桶底滾出半截煙頭。秦照抬手又拍了一張。
許映夏回頭看保險柜。撬櫃的人把上層掏得幹淨，卻沒看櫃腳。她用舊票根把盤點卡也推出來半寸，水漬下面露出兩個字：租副。
顧硯舟呼吸重了一下，「租約副本？」
「半個字。」許映夏把票根遞給秦照，「先拍，不念全。」
秦照連拍三張，膠捲計數窗跳到二十四。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剩兩張。去暗房前，我要回車上換膠捲。」
何伯在門口催，「幾位，警署那邊要不要報？這樓再出事，我看門飯碗也沒了。」
顧硯舟拿出一百港幣塞給何伯，「換鎖，今晚守到天亮。」
何伯捏着錢，嘴唇動了動，「顧先生，我不是貪你錢。舊戲院白天有人來看樓，晚上又撬櫃，我怕這樓明天就沒了。」
「白天誰來看樓？」許映夏問。
何伯把一百港幣塞進背心內袋，「一個姓周的中年人，帶兩個人，講銀行債務他可以幫忙清。他給我三百茶錢，叫我把後門鑰匙借一晚。我沒收，鑰匙還在腰上。」
他把一串鑰匙掏出來，銅鑰匙碰在一起，響得很亂。許映夏看見最舊那把鑰匙齒口沒灰，像剛被人摸過。
何伯急了，「我真沒借！我下午去買鎖鏈，回來就看到鎖孔有油。我還以為舊鎖壞了。」
秦照把鑰匙串也拍下來，「鎖孔油，斷鎖，保險柜撬痕，夠我交一卷片。」
顧硯舟看着何伯，「三百茶錢的信封呢？」
何伯從門后鞋盒裡拿出一個空信封，信封角印着金鳳夜總會的粉色小字。許映夏把它和羅桂蘭皮包里那張粉色名片擺在一起，兩個金鳳字樣對得嚴絲合縫。
許映夏把B-17鐵皮牌夾到商業登記證後面，鐵皮涼得硌手。她看向秦照，「舊暗房現在誰管？」
「星港台器材組。」秦照把新膠捲塞進口袋，「地下室八點半關門。超過八點半，保安要收夜間開門費三十。」
楊森看錶，「八點十二。」
許映夏摸了摸零錢包，裡面十一元硬幣碰在一起。夜間開門費三十，秦照新膠捲四十八，何伯換鎖一百，今晚每一張紙都在花錢。
顧硯舟轉身往後門走。許映夏跟在後面，文件袋裡，五百備案黃聯、周生傳呼紙和B-17鐵皮牌壓在一起。後巷濕泥上，728車尾印記早被車輪碾散，只剩斷鎖在手電筒光里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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