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姚曼青搶舊戲院報價
26.76
第二天早上，滙豐銀行油麻地物業部的冷氣開得很足。
許映夏坐在塑膠椅上，手背紗布換成了藥房五元燙傷膏。她面前放着椅底鐵盒、七排十三座銅牌、違例停車一百二十罰款單，還有一張投標資料費單。
銀行女職員把單子推過來，「舊物業外牆代理資料費二百，複印另計。交錢才有表格。」
許映夏從文件袋裡抽錢。五百備案費已經花出去，防潮罐還欠九元，她數出兩張一百，放進銀行鐵盤。鐵盤裡已有幾疊支票，壓得她那兩張紙幣薄得可憐。
女職員開收據，抬頭寫映夏霓虹傳媒。
她又遞出一張資料清單，格子密密麻麻：物業差餉欠款、消防整改、外牆保險、施工圍板、第三方責任險。每項後面都有空格，像等人往裡填錢。
許映夏把清單壓在七排十三座銅牌旁。銅牌沾着灰，銀行桌面太亮，灰粒落上去，立刻顯得臟。
女職員指着第二行，「新公司要附商業登記證、負責人身份證明、本地擔保資料。少一項，資料袋收回。」
許映夏從文件袋裡拿出商業登記證複印件，又抽出顧硯舟那張擔保核簽紙。紙邊被昨夜冰水袋浸皺，她用手背壓平，紗布蹭到桌角。
「擔保範圍只到註冊和備案。」顧硯舟在旁邊說。
「表格先收。」許映夏把核簽紙推給女職員，「方案里的錢，另寫。」
姚曼青就在這時進門。她今天穿米色套裝，身後跟着奧美森男助理。助理手裡拿着一份彩色封面，封面上寫：懷山戲院外牆廣告獨家代理預報價。
林經理從小會議室出來，立刻換了笑臉，「姚小姐，奧美森的文件到了？」
「十二萬年租，三萬押金。」姚曼青把預報價放到桌上，「顧氏百貨和舊戲院可以一起打包，省得零散公司亂報價。」
許映夏把鐵盒打開，取出舊報價底稿。她沒有把紙遞過去，只把藍色欠費收據墊在下面，推到林經理眼前。紙上年租九萬六、夜景另加五元的字還在，角落沈月蘭代畫幾個鉛筆字很淡。
林經理低頭看了一眼，手已經伸過來。
許映夏用七排十三座銅牌壓住紙角，「原件不離手。要看，可以拍照，可以複印，先寫收件欄。」
姚曼青笑了，「許小姐，銀行做事講規模。你昨晚罰款一百二十都要記賬，舊戲院一年十幾萬，你拿什麼接？」
許映夏把違例罰款單翻過來，背面已經寫了昨夜費用：停車四元、罰款一百二十、取件費三十、欠費六十、防潮罐二十。她把單子放到投標資料費收據旁，「我拿錢和票接。奧美森報價十二萬，也要從一張紙開始。」
林經理咳了一聲，「許小姐，銀行不是不讓小公司遞表。但舊物業涉及差餉欠費、維修、消防，方案要完整。」
「給同一套表。」許映夏說，「資料費我交了。」
女職員抱來一隻牛皮資料袋，封口貼着滙豐物業部小標籤。姚曼青伸手按住袋子，「林經理，顧氏董事會那邊已傾向奧美森，今天先簽意向，後續表格我們補齊。」
女職員手裡還拿着一張複印報價單，「十頁以內複印十六元，超過另計。舊物業照片要貼在A4紙上，照片背面寫拍攝日期。」
許映夏看了眼鐵盒裡的褪色照片。雨夜、728、外牆燈箱，全在一張老照片里。她沒有拿出來，只把秦照拍照回執放到桌上，「照片明天交，先領表。」
姚曼青手指仍壓着牛皮袋，「你沒有團隊，也沒有施工牌。」
「我有三天。」許映夏把投標資料費收據往前推，「這張收據寫的是映夏霓虹，不是奧美森。」
顧硯舟坐在旁邊，一直沒開口。此時他把一張顧氏名片放到桌上，「董事會沒有今天簽意向的議程。林經理若有文件，請抄送顧氏法務。」
林經理臉色尷尬，手指在資料袋上敲了兩下，「那就走公開流程。三天內交方案，押金另行通知。逾期不收。」
「三天？」姚曼青皺眉，「林經理，奧美森的團隊今天下午就能給完整版。」
「那更好。」林經理把章拿起來，「三天對所有人一樣。」
紅色截止章蓋在兩張資料收據上。奧美森一張，映夏霓虹一張。章面寫：三日內交舊戲院外牆代理方案，逾時作廢。
許映夏把自己的收據拿起來，紅章還沒幹。她問女職員，「複印舊報價底稿，幾錢一張？」
「一元六角。」
「複印兩張。」許映夏把報價底稿壓在複印機玻璃上，只複印正面，背面的七排十三座留字沒有露出來。
姚曼青的視線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複印機吐出兩張黑白紙，年租九萬六被印得很黑，沈月蘭鉛筆字卻淺了一點。許映夏把一張遞給林經理，一張放回鐵盒。原件重新夾進商業登記證後面。
林經理把牛皮資料袋遞給她，「三天後中午十二點前，連公司證件、方案、報價、執行人名單一起交。」
資料袋很厚，裡面有一份外牆安全責任書，最末頁寫着臨時保證金待定。許映夏翻到那一頁，指尖在「待定」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姚曼青看見了，「保證金不會低。許小姐，三天後不是交幾張手寫牌。」
「我識字。」許映夏把保證金那頁折了一個小角，「待定兩個字，比三萬押金還貴。」
姚曼青走到她身邊，聲音壓低，「三天做舊戲院方案？許小姐，手寫小牌和舊戲院外牆不是一個價碼。」
許映夏把資料袋塞進帆布袋，袋角壓到那張一百二十罰款單，「價碼寫在紙上，誰搶紙，誰心虛。」
姚曼青眼神一冷。奧美森男助理把預報價收迴文件夾，封面邊角露出一行小字：含顧氏百貨聯動。
顧硯舟站起來，「走。」
銀行門外太陽很白。許映夏低頭看紅章，三天兩個字壓在映夏霓虹傳媒旁邊，像剛蓋下來的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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