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三天做方案
27.46
滙豐牛皮資料袋攤在小閣樓折桌上，裡面的紙比桌腳還不穩。
梁小滿把車仔面碗放到窗檯，順手把電費單壓住，「先講明，樓下電錶這周要交二百三。你這幾晚用燈寫字，我可以賒，電力公司不賒。」
許映夏把三天截止收據貼在牆上，紅章正對着燈泡。她打開鐵盒，數出榮記尾款一百五、報攤尾款七十、涼茶鋪尾款二十。加上顧氏預付款里剩下的零錢，桌上湊不夠五百。
秦照提着照片袋上樓，「昨晚膠捲沖曬六十，欠着。老闆看我面子先給片。」
照片一張張攤開：懷山戲院外牆、天檯燈位、後巷斷鎖、七排十三座、姚曼青支票夾、奧美森預報價封面。每張背後秦照都寫了時間。
許映夏把舊報價底稿複印件放在中間，年租九萬六黑得醒目。她在旁邊貼一張紙：現報價十二萬，需含消防、保險、圍板、夜間巡查。
第一天傍晚，他們回懷山戲院量外牆。何伯搬出一把舊木梯，梯腳晃得厲害，楊森用兩塊磚壓住。捲尺從天台垂下去，風一吹，尺帶啪地打在牆面。
秦照站在巴士站旁計數，十分鐘里上層巴士停了三輛，抬頭看外牆的人有十九個。報攤老闆湊熱鬧，拿粉筆在報攤木板上寫十九，旁邊又加一句：晚報兩元。
許映夏把數字抄在方案草稿邊，「外牆照片旁邊貼客數，別寫空話。」
何伯在梯下喊，「梯子也要修，舊木梯斷了我沒錢賠。」
許映夏寫下：臨時梯架不可用，施工需租鐵架。秦照把舊木梯和巴士站同框拍了一張。
第二天上午，楊森帶來消防維修店報價單。小老闆穿背心，開口就說外牆燈箱安全檢查訂金二百。
「先看圖紙，后收訂金。」許映夏把天台銅牌照片推給他，「你寫檢查項目和報價範圍，我給你五十看圖費。」
小老闆嫌少，「五十連車錢都不夠。」
梁小滿從樓梯口探頭，「我車仔面檔請你吃三天午飯。」
小老闆看了看照片里的舊燈位孔，最後寫下：外牆燈箱初檢、線管複核、圍板安全，訂金五十，正式施工另議。許映夏開收據，五十現金進消防報價頁。
廟街商戶下午陸續上樓。榮記梁發要舊戲院明信片攤位，報攤老闆要買報換票牌，涼茶鋪阿叔要夜班涼茶燈牌。每人先交二十意向金，許映夏一張張開收據，圓章蓋到印泥發乾。
阿珍幫她數名單，「十六家，三百二。」
許映夏把意向金收據複寫頁撕下來，貼成一頁：廟街商戶聯名。紙邊歪，梁小滿拿菜刀背壓平。
Ada晚上帶來顧氏百貨舊櫥窗照片和珠寶櫃銷售複寫頁，「鄭經理說，顧氏百貨聯動不能寫顧氏承諾，但可以寫已服務櫃檯案例。」
許映夏把「顧氏承諾」四個字劃掉，換成：顧氏百貨櫃檯案例。她把珠寶櫃複寫頁夾在方案第二冊，不放封面。
第三天凌晨兩點，打字店還亮着燈。店主叼着煙，看見她那疊手寫紙，伸出兩根手指，「急件排版，一百二。」
「八十。」許映夏把三天截止收據拍在櫃檯上，「你排十二頁，我自己貼照片。」
「照片貼歪別找我。」
「歪了也有章。」
店主笑罵一句，收八十。打字機敲到天亮，方案標題從機器里吐出來：懷山戲院外牆燈箱及廟街聯名廣告試行方案。
複印機吃紙兩次，店主用尺拍機蓋。複印二十四元，裝訂膠條四元。許映夏把最後一枚兩元硬幣推過去，阿珍從圍裙袋裡掏出四元補上。
方案分三冊。第一冊舊戲院外牆，第二冊廟街商戶聯名，第三冊顧氏百貨櫃檯案例。臨時保證金待定那頁被折進第一冊，旁邊寫：可用三個月廣告收入抵扣，需銀行核價。
顧硯舟清晨來小閣樓，看到桌上三冊方案，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一隻信封放下，「顧氏法務可以出安全責任補充意見。」
許映夏打開信封，裡面不是錢，是兩頁法務意見和一張顧氏百貨舊平面圖。她把平面圖放到第三冊最後，「錢以後再算，紙先用。」
顧硯舟看見桌角那張三百二意向金錶，伸手拿起來。十六家商戶名字擠在一張紙上，有兩個字被印泥糊住。
「你可以讓我先墊保證金。」他說。
許映夏把表抽回來，夾進第二冊，「保證金以後談。現在這三百二，是廟街自己掏的，銀行看得見。」
梁小滿端來熱奶茶，「顧先生要墊也行，先把我電費二百三結了。」
顧硯舟愣了一下，拿出錢夾。許映夏把他的手按住，「電費記公司賬，別記顧氏人情。」
梁小滿翻白眼，「老闆，電錶不認識公司章。」
阿珍把小鬧鐘轉過來，「老闆，銀行中午十二點。你還有兩個鍾。」
許映夏把三冊方案塞進滙豐牛皮袋，封口貼上映夏霓虹圓章。圓章邊緣有一點毛，蓋在牛皮紙上卻很穩。
銀行門口，姚曼青已經到了。奧美森男助理抱着一隻黑色方案箱，箱角燙金，封面比映夏霓虹的牛皮袋亮得多。
男助理身後還有兩隻展示板筒，筒身貼着奧美森標籤。許映夏低頭看自己的帆布袋，袋口一邊被膠片罐頂出圓形鼓包，另一邊露着阿珍補的四元裝訂收據。
姚曼青看見她手裡的牛皮袋，挑眉，「手工裝訂？」
許映夏把牛皮袋抱在懷裡，袋底壓着十六家商戶意向金收據複寫頁，「能收錢的裝訂。」
她把袋口又按了一遍，圓章紅印壓住封口。
銀行鍾指向十一點四十七。林經理的秘書從玻璃門裡出來，「兩家公司，進會議室。」
章節評論(5)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