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牛皮袋翻了燙金箱
28.17
滙豐會議室的長桌上，先擺下的是奧美森的燙金方案箱。
男助理把箱扣打開，裡面三本硬殼方案、一卷彩色效果圖、兩張押金支票複印件排得整齊。姚曼青坐在林經理右手邊，米色袖口乾凈得沒有一絲皺。
許映夏把滙豐牛皮袋放到桌角。袋口的映夏霓虹紅章毛邊明顯，旁邊還有阿珍補四元裝訂費的收據角。
林經理看了一眼牆鍾，「兩家公司各十分鐘。銀行看報價，也看執行。」
姚曼青先推開硬殼方案，「奧美森報價年租十二萬，押金三萬。外牆燈箱、顧氏百貨聯動、商場節慶物料統一由奧美森執行。」
她翻到彩色效果圖。懷山戲院外牆被畫得光鮮，旁邊加了顧氏百貨周年慶字樣。會議室里有人點頭，銀行女職員把支票複印件夾進記錄本。
許映夏低頭拆牛皮袋。她先拿出來的不是封面，是十六家商戶意向金收據複寫頁。紙邊不齊，紅章卻一個接一個。
姚曼青笑了一聲，「許小姐，銀行不是街市收租。」
「街市會付錢。」許映夏把複寫頁遞給林經理，「十六家，三百二。每張收據都有抬頭。」
林經理翻了一頁，臉上笑意淡了點。
許映夏把第二張照片貼頁推上去。秦照拍的巴士站、舊木梯、外牆燈位、天台銅牌排成四格。照片邊用藍筆寫：十分鐘，三輛上層巴士，十九人抬頭。
銀行女職員低聲念出十九。
姚曼青把鋼筆放下，「客數不等於投放價值。奧美森有顧氏百貨聯動。」
顧硯舟坐在末端，把顧氏法務意見推到桌中央，「顧氏百貨沒有授權奧美森在舊戲院方案里寫周年慶聯動。櫃檯案例可以寫，承諾不能寫。」
姚曼青臉色一僵，「顧先生，顧氏內部溝通過。」
「拿授權紙。」顧硯舟說。
會議室安靜了半秒。奧美森男助理開始翻箱子，翻出來的是顧氏傳媒項目部抬頭紙，沒有顧氏百貨法務章。
許映夏把自己的第三冊打開，頁眉寫：顧氏百貨櫃檯案例。下面夾Ada給的珠寶櫃銷售複寫頁和舊櫥窗照片，沒有一句顧氏承諾。
林經理用筆敲了敲桌面，「施工牌和消防？」
許映夏把消防維修店報價單擺上去。訂金五十，外牆燈箱初檢、線管複核、圍板安全，正式施工另議。旁邊是顧氏法務安全責任補充意見，頁腳有顧氏法務章。
「保證金呢？」銀行女職員問。
許映夏把臨時保證金待定頁翻開，「保證金請銀行核價。三個月試行期內，商戶意向金、外牆攤位費、顧氏櫃檯案例收入分開入賬。每周交賬，逾期撤牌。」
姚曼青笑得冷，「三百二意向金，想接十二萬外牆？」
「三百二不是押金。」許映夏把三百二收據頁按住，「這是已經有人願意付的小錢。奧美森三萬押金在複印件上，錢現在不在這間房。」
林經理看向姚曼青的押金複印件，「正本？」
男助理的手停了一下，「正本下午送。」
銀行女職員又問，「周賬怎麼交？」
許映夏從第三冊里抽出一張手畫表格。表格用打字店剩紙畫成，左邊寫收入，右邊寫支出，中間夾着收據編號欄。第一行已經填了：廟街商戶意向金三百二，支出打字八十、複印二十四、裝訂四。
林經理拿起表格看了一眼，「每周五下午四點前交？」
「可以。」許映夏把圓章盒放到表格旁，「交賬時蓋章，銀行收件也蓋章。」
女職員翻出一本小紅本，「試行登記費一百，獲批后交。」
許映夏的手停了一下。牛皮袋裡現錢已經不多，她把防潮罐欠條和罰款單壓到一邊，抽出一張顧氏付款流程單背面的空白紙，寫：試行登記費一百，待收款後補交。
姚曼青笑起來，「登記費也欠？」
林經理卻把小紅本合上，「三日內補。寫進條件。」
許映夏把鐵盒裡的舊報價底稿複印件推到林經理面前，「九一年年租九萬六，今天有人報十二萬。差價兩萬四，不能只買一張外牆圖。消防、圍板、夜間巡查、廟街聯名，都要寫進賬。」
林經理合上奧美森硬殼方案，又翻映夏霓虹的牛皮袋。牛皮袋裡的紙沒有燙金，頁角有膠水痕，但每頁都有收據、照片或章。
銀行女職員把一張空白意見表拿出來，「林經理？」
林經理拿起紅章，先蓋在意見表左下角，再寫：懷山戲院外牆廣告三個月試行代理，映夏霓虹傳媒提交周賬；保證金及保險按銀行核價補齊；顧氏百貨聯動另取授權。
紅章落下去，聲音不大，卻讓姚曼青的臉徹底冷了。
「林經理。」她站起來，「奧美森不接受這種小公司試行。」
林經理把意見表遞給女職員複印，「銀行接受能交賬的方案。奧美森可保留正式年租方案，試行期后再議。」
許映夏接過複印件。紙還熱，紅章透過薄紙印到她指腹。她把複印件放進牛皮袋，和十六家商戶收據壓在一起。
她把袋口壓平，紅章朝外。她抬手。
姚曼青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三個月，你撐不到三周。」
許映夏把牛皮袋抱緊，「三周也要交周賬。姚小姐有空，可以來查收據。」
會議室門外，楊森已經等着。顧硯舟跟出來，視線落在她手背紗布和牛皮袋上，「從今天起，楊森跟着你。」
許映夏抬頭看他。
顧硯舟補了一句，「不是商量。」
銀行走廊人來人往，玻璃門外陽光白得刺眼。許映夏把三個月試行代理複印件往袋裡又按了按，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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