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她不想被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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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走廊里冷氣很涼,許映夏的手背紗布卻開始發熱。
顧硯舟站在玻璃門邊,剛才那句「不是商量」還落在地上。楊森握着車鑰匙,鑰匙圈上有顧氏小銅牌,等他點頭。
許映夏把牛皮袋抱在胸前,三個月試行代理複印件壓在最外層,「顧先生,剛才銀行給的是映夏霓虹試行代理,不是顧氏項目組外包位。」
顧硯舟看着她,「昨晚火水,前晚撬櫃,再前面星港台搶紙。你一個人不行。」
「我一個人也沒說行。」許映夏把牛皮袋放到走廊窗台上,「但楊森跟着我去廟街,別人會以為顧氏看着我收錢。姚曼青今天上午就能把這句話寫進奧美森投訴。」
楊森低頭看車鑰匙,不說話。
顧硯舟眉心壓緊,「你要什麼?」
許映夏從牛皮袋裡抽出一張空白周賬紙。她用圓珠筆在上面寫:舊戲院試行代理安全服務補充單。
顧硯舟看見服務兩個字,臉色更沉。
「夜間舊戲院、施工現場、銀行交件,可以安排楊森。」許映夏一條條寫,「廟街日常收款、小閣樓辦公、商戶簽單,不跟。費用按次記,誰派人,誰在單上簽名。」
「你跟我算錢?」
「我剛欠銀行試行登記費一百,欠阿昌防潮罐九元,梁小滿電費二百三。」許映夏把欠條一張張擺出來,「我不算錢,賬會自己長腳跑到我門口。」
顧硯舟低聲說:「我不是要你做顧氏附屬。」
許映夏把圓珠筆遞給他,「那就寫下來。」
走廊另一端,姚曼青帶着奧美森男助理走出來。男助理抱着燙金方案箱,箱子比進門時輕,臉卻比進門時難看。
姚曼青看見窗台上的安全補充單,笑意又浮起來,「許小姐,剛拿到試行,就簽顧氏安保?銀行那邊還沒走遠。」
許映夏沒有遮紙,「姚小姐要看,就看全。舊戲院夜間和施工現場安保,按次收費,廟街收款不跟。」
姚曼青的笑停了一下。
顧硯舟拿過圓珠筆,在補充單下方寫:顧氏僅提供指定場景安全協助,不介入映夏霓虹經營及收款。簽名處,他寫了顧硯舟三個字。
楊森鬆了口氣,把車鑰匙收回口袋。
許映夏又把傳呼號碼紙推給他,「緊急傳呼,不要派車堵門。」
顧硯舟把號碼紙折好,「藥膏買了沒有?」
「五元那張小票還在。」許映夏把藥房小票抽出來,「回廟街買。」
顧硯舟從錢夾里抽出十元。許映夏看着那張錢,沒有接。
他把錢放到窗台上,「借你的。寫收據。」
許映夏這才拿過來,在周賬紙背面寫:借顧硯舟十元,買燙傷膏及零錢找補。她蓋上圓章,撕給他。
楊森把自己的傳呼號碼也寫在紙角,「許小姐,夜間舊戲院,你傳我。我不到廟街收款台前站。」
「施工現場也要穿普通襯衫。」許映夏補了一句,「別掛顧氏牌。」
楊森看了顧硯舟一眼。
顧硯舟把那張安全補充單折好,「按她寫的來。」
顧硯舟看着那張十元收據,表情有一點說不清。楊森在旁邊咳了一聲,像怕自己笑出來。
回廟街時,許映夏沒有坐顧氏車。她坐小巴,車費三元八,牛皮袋放在膝蓋上,車廂里有人提着魚,有人提着花,三個月試行代理的紅章隔着牛皮紙頂着她手心。
小巴在佐敦道口停了一下,她下車去藥房。藥房玻璃櫃里一排燙傷膏,最便宜那支五元,店員還推十六元進口膏。
許映夏把顧硯舟借的十元放在櫃檯上,「五元那支,開收據。」
店員嫌麻煩,撕了一張小票給她。找回五元硬幣落在櫃檯上,她把硬幣和小票一起放進文件袋夾層。
小閣樓門口,映夏霓虹傳媒白紙牌已經被太陽曬卷一角。梁小滿站在樓梯上,看見她手裡的牛皮袋,先問:「贏沒贏?」
許映夏把三個月試行代理複印件貼到門后,「贏三個月。」
梁小滿拍了一下圍裙,「三個月也叫贏。電費呢?」
「記賬。」許映夏把借十元收據、藥房小票、試行登記費待補紙壓在折桌上,「今晚先買藥膏,明天補登記費,周五交第一份周賬。」
榮記梁發聽見動靜,從樓梯口探頭,「那我明信片攤位算不算排上?」
「算排隊,不算佔位。」許映夏把第一周周賬紙攤開,「先交貨、再排攤、每晚收多少寫多少。」
報攤老闆也抱着晚報上來,「買報換票牌我能先掛嗎?」
許映夏用鉛筆在周賬紙下方寫:榮記明信片、報攤換票牌、涼茶夜班燈牌。每行後面留一個收據編號格。
梁小滿看着那些格子,「你這是剛贏完就開工?」
「銀行周五要賬。」許映夏把圓章盒推到桌中央,「贏完不幹活,紅章會過期。」
阿珍把藥膏擰開,擠出一小段白色膏體。許映夏伸手讓她塗,疼得指尖一縮。
梁小滿低頭去撿門口報紙,報紙下面壓着一張無名紙條。紙條很窄,像從傳真紙邊撕下來的,上面寫:周賬第一周,別遲。
阿珍臉色一白,「誰放的?」
許映夏用藥膏盒蓋壓住紙條,沒有用手碰。她把紙條、三個月試行代理複印件、顧硯舟簽的安全補充單並排放進餅乾鐵盒。
梁小滿立刻去看樓梯口,「我叫阿珍今晚別一個人倒垃圾。」
許映夏把楊森傳呼號碼紙撕成兩份,一份貼在門后,一份夾進周賬本,「夜裡舊戲院才傳呼。廟街這裡,先讓每家檔口互相看燈。」
樓下廟街剛開燈,榮記唱片的紙袋掛在門口晃。許映夏把鐵盒蓋上,圓章盒壓在盒頂。
「先開工。」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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