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她要銀行蓋收件章
30.28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二十，許映夏抱着周賬樣表擠上小巴。
小巴司機一腳剎車，車票盒晃得叮噹響。她把三元八車費投進去，手裡只剩十九元二角。新版周賬樣表夾在牛皮袋最裡面，金鳳火柴盒信封壓在外層。
滙豐物業部門口，銀行女職員已經把一份投訴夾在桌上。紙頭露出奧美森的英文標誌，下面卻釘着一張顧氏傳媒項目部抬頭紙。
她前面還有兩個地產經紀在排隊。一個拿着三萬押金支票，一個抱着厚厚租約，手錶亮得刺眼。許映夏把牛皮袋抱緊，袋角磨破，裡面十九元二角的零錢袋硌着手腕。
女職員先收地產經紀的支票，蓋章時連眼都沒抬。輪到許映夏，她把一張號碼紙遞過來，「舊物業試行代理，臨時櫃檯。沒有正式編號之前，所有紙都要寫臨收。」
許映夏把號碼紙夾到樣表上，號碼是臨櫃七。
「許小姐，林經理說先看樣表。」女職員把投訴夾推過來一點，「對方說你們沒有銀行收件編號、作廢欄、押金欄，現金和押金混記。」
「樣表在這裡。」許映夏把舊賬紙翻到背面，五欄畫得很細：收入、支出、押金、作廢、收件編號。每欄下面都有一行昨晚小賬，榮記十元、報攤十元、涼茶押金十六、涼茶流水三元。
女職員拿紅筆圈住押金欄，「燈泡押金不能當收入。」
「沒當。」許映夏把阿叔那張十六元收據複寫頁擺上去，「押金單獨一欄，月底退還或轉燈牌費。」
女職員又看作廢欄，「舊票裂角一張，為什麼寫在周賬？」
「有人會拿裂票投訴換票數。」許映夏把那張裂角舊票夾在透明袋裡，「作廢先寫，銀行蓋收件章。」
女職員抬眼，「樣表也要蓋章？」
「你們要格式，我送格式。」許映夏把公司圓章放在桌上，「我蓋公司章，銀行蓋收件章。周五交正式賬時照這個來。」
女職員翻出一本收件登記簿，「樣表不入正式檔，只能寫臨時備查。」
「寫。」許映夏把臨櫃七號碼紙推過去，「臨時備查也有頁數。」
登記簿翻到九月十九日，前幾行都是大地產公司名字。映夏霓虹傳媒六個字寫在最底下，格子窄，女職員寫到傳媒兩個字時筆尖擠到線外。
許映夏看了一眼，沒有出聲，只把公司圓章蓋在樣表右下角。
旁邊複印機響了一聲。姚曼青從小會議室出來，手裡拿着咖啡，「許小姐，樣表都要銀行教，三個月很長。」
許映夏沒有看她，先問女職員，「投訴複印幾錢？」
「兩元一張。」
她從十九元二角里拿出兩元，放到複印機旁。複印紙吐出來時，奧美森標誌和顧氏傳媒項目部抬頭疊在一頁上，頁腳有傳真號，后四位是0918。
許映夏把複印件收好，在周賬樣表下方寫：奧美森格式投訴複印件，支出兩元，編號映試零四。
姚曼青的咖啡杯停了一下，「投訴也入賬？」
「你讓我花的錢，都入賬。」許映夏把圓章蓋下去，紅印壓在映試零四旁邊。
女職員咳了一聲，翻出小紅本，「試行登記費一百，林經理昨天寫三日內補。今天不收也行，但樣表收件章只能蓋臨收。」
許映夏把待補紙拿出來，「臨收也蓋。周五前補一百。」
「補不上，臨收作廢。」女職員把小紅本翻到待繳頁，「這裡也要簽名。」
許映夏在待繳頁簽下名字，旁邊金額一百，期限三日。她把筆還回去時，筆帽上沾了一點紅印泥。
姚曼青掃了一眼小紅本，「一百塊都要待繳，許小姐，銀行不是慈善會。」
許映夏把小紅本頁碼抄到自己的周賬紙角，寫：試行登記費一百，待繳頁二十七。她抄完才抬頭，「慈善會不會收臨收章。」
姚曼青笑，「登記費都要拖，銀行怎麼信你周賬？」
林經理從裡間出來，聽見這句，看了桌上一排票據：小巴車費、複印兩元、押金十六、作廢舊票、投訴複印件。他拿起樣表，翻到背面，看到榮記和報攤兩張複寫頁。
「臨收章。」林經理說，「樣表格式暫收，周五正式賬照五欄交。收件編號由物業部填。」
女職員拿出藍色收件章，蓋在樣表右上角。章面寫：滙豐物業部臨時收件，編號YMT-95-0919-A。
許映夏把編號抄到自己的周賬紙上，一筆一劃。她又問：「正式周賬周五幾點？」
「下午四點前。」女職員說，「遲一分鐘，下周廣告位不掛新牌。」
許映夏把四點寫在牛皮袋封口內側。
姚曼青靠近一步，聲音壓低，「許小姐，你現在每花兩元都要寫，真辛苦。」
許映夏把投訴複印件夾進餅乾鐵盒小信封，「辛苦也有章。」
她抱起牛皮袋往外走，路過門口傳真機時，機器正吐出一張新紙。紙頭還熱，頁腳同樣是顧氏傳媒項目部傳真號，后四位0918。
女職員快步過去把傳真抽走，紙角露出一句：要求每日交賬。
「這張也複印。」許映夏停住腳。
女職員把紙按到文件夾里，「內部來件，不能複印。」
許映夏看了看傳真機吐紙口，那裡還掛着半截熱敏紙邊。她把自己的臨收編號抄在牛皮袋封口旁邊，又把0918四個數字寫到下面。
她收筆時，姚曼青的咖啡杯在小會議室門口輕輕一磕。
許映夏只看見這五個字，玻璃門已經在身後合上。她低頭看臨收章，藍色編號剛好壓在作廢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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