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十六樓舊傳媒房
32.39
顧氏百貨十六樓前台，訪客牌押金二十。
許映夏看着價目牌，零錢袋裡只有六角。顧硯舟把二十放到前台鐵盤裡，前台小姐遞出一塊白色訪客牌，牌面寫「十六樓臨訪」。
她拿出收據簿，「借顧硯舟二十，訪客牌押金，退牌后還。」
前台小姐看她在顧氏前台寫收據，眼神奇怪。顧硯舟卻把那張收據夾進錢夾，「寫。」
他們來的名義是補顧氏百貨櫃檯案例授權。公關部小會議室里，鄭經理把授權表推過來，「顧氏百貨只能寫已服務櫃檯案例，不得寫聯動承諾。」
許映夏把那一行圈起來，改成：顧氏百貨珠寶櫃案例，授權展示，不代表顧氏承諾。她蓋上映夏霓虹圓章，又讓鄭經理蓋顧氏公關部收件章。
鄭經理蓋章時，隔壁走廊傳來傳真機短促的滴聲。
許映夏抬頭。走廊盡頭有一扇磨砂玻璃門，門牌舊得發黃：顧氏傳媒項目部資料室。門縫下有一小截熱敏紙露出來。
「那間房現在誰用？」她問。
鄭經理臉色變了一下，「舊傳媒房，早不辦公。」
顧硯舟已經起身。楊森按補充單穿着普通白襯衫，沒掛顧氏牌。他走到門邊，輕輕推了一下，門沒鎖嚴。
屋裡灰塵很厚，牆邊放着一台舊傳真機。機器外殼貼着小山標，號碼貼紙邊角捲起，后四位正是0918。紙槽里吐着半頁傳真日誌。
維修員從裡間鑽出來，手裡拿螺絲刀，「誰讓你們進來？我來清機，顧辦叫的。」
顧硯舟問：「哪個顧辦？」
維修員把螺絲刀往工具包里一插，「我只收工單。列印日誌三十，清機另算。」
許映夏看着那半頁日誌。上面有滙豐物業部號碼，還有街口傳真鋪號碼，時間分別是昨日四點五十九和今早九點零九。
「列印。」她說。
顧硯舟又拿出三十。許映夏立刻寫第二張收據：借顧硯舟三十，0918傳真機列印日誌費，待退訪客牌后先還二十，餘十另記。
維修員收錢后按機器鍵。傳真機吱吱吐出一張完整日誌，抬頭：顧氏傳媒項目部資料室。最近三行分別是：發滙豐物業部，要求每日交賬；收映夏霓虹測試頁；撥出小閣樓電話。
許映夏把日誌接過來，熱敏紙很薄，手背藥膏蹭上去一點油。她用授權表複印件墊住，先看號碼，再看時間。
「小閣樓電話誰撥的？」顧硯舟聲音很低。
維修員搖頭，「機器自動撥也可能，人撥也可能。工單隻寫清機。」
「工單給我看。」顧硯舟伸手。
維修員把工單按在工具包下，「顧辦內單，不外給。」
門外高跟鞋聲停住。一個穿灰裙的女人站在門口，胸牌寫Maggie，顧承業秘書室。她手裡拿着一張顧承業名片，名片角壓着舊傳媒房鑰匙。
「顧先生。」Maggie笑得很職業，「顧副董吩咐舊房清機，資料統一收回秘書室。許小姐的業務，應該在公關部辦。」
許映夏把傳真日誌折進周賬本，動作很快。Maggie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日誌是機器列印。」許映夏把維修員收據和借款收據並排放到桌上，「三十元，有收據。」
Maggie看了一眼維修員，維修員立刻低頭收工具。
顧硯舟沒有讓開，「顧副董什麼時候吩咐？」
Maggie把名片翻過來，背面貼着一張小黃便簽：今日清機，十點前。便簽沒有簽名，只有顧辦兩個字。
許映夏看牆鍾，九點五十七。
傳真機忽然又滴了一聲。紙槽里吐出一行新字：清機完成前，請取走舊件。
Maggie伸手去撕。許映夏先一步用授權表墊住紙邊，「這行也列印費三十嗎？」
維修員臉都白了。
顧硯舟拿走那一小截紙，遞給楊森，「複印。」
楊森拿着紙去走廊複印機。公關部複印機旁貼着價目：內部黑白複印，每張一元。鄭經理聞聲出來，看見Maggie，臉上的笑僵住。
「這張算公關部業務？」鄭經理問得很輕。
許映夏把顧氏百貨櫃檯案例授權表舉起來，「我今天來補授權。舊傳真房的紙，是這份授權被舊線干擾后吐出來的。複印費寫顧氏內部還是映夏霓虹？」
鄭經理看了顧硯舟一眼，拿起一張內部複印券，「公關部出。」
Maggie的高跟鞋在地毯上挪了一下，「鄭經理，顧辦清機，不必給外部公司複印舊房紙。」
顧硯舟把0918日誌放到授權表旁，「她不是外部來拿舊房紙，她是被舊房電話打到小閣樓。」
楊森複印回來，兩張紙一前一後：一張是「清機完成前，請取走舊件」，一張是0918日誌。複印機把熱敏紙字印得發灰，但顧氏十六樓舊傳媒房幾個字還在。
許映夏把兩張複印件分別夾入周賬本和顧氏百貨授權表后。她在支出欄旁寫：顧氏公關部複印券一張，未付現金。
Maggie的笑終於淡了，「顧先生，顧副董會問。」
顧硯舟看着她，「讓他問我。」
許映夏退還訪客牌時，前台退回二十押金。她把二十放到顧硯舟面前，又在借款收據背後寫：訪客牌押金已還。剩十元列印日誌費，待周賬入支出。
前台小姐看着她寫完，又看了看Maggie遠去的背影，悄悄把訪客登記本往她這邊推了半寸。登記本上一行寫着：Maggie，十點前，舊傳媒房。
走出顧氏百貨，牛皮袋裡多了一張0918完整日誌和一截「取走舊件」熱敏紙。陽光照在袋口，熱敏紙上的字已經開始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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