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舊件箱里有葉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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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百貨貨梯口，舊件箱已經貼上封箱膠帶。
兩個搬運工把紙箱推上板車，箱身用黑筆寫：顧氏傳媒項目部資料室清機。旁邊貼一張黃色銷毀單，單角被膠帶壓住，只露出「秘書室收」四個字。
許映夏抱着牛皮袋趕到時，Maggie正把舊傳媒房鑰匙交給搬運工，「先送十六樓秘書室，不要在貨梯口停。」
「等一下。」許映夏把「清機完成前，請取走舊件」的熱敏紙複印件放到箱蓋上，「這張是機器吐出來的，取走舊件，誰取？」
Maggie看了她一眼，「顧氏內部清機，許小姐不用管。」
搬運工不耐煩，「小姐，貨梯按鍾算錢。超過十分鐘，茶錢二十。」
許映夏把周賬本翻開，「茶錢可以寫，先給清機清單。」
貨梯口牆上的圓鍾跳到十點零七。搬運工把手套往箱蓋上一拍，「再拖三分鐘，我要同主管報。」
許映夏從收據簿撕下一張空白頁，橫着墊在周賬本上。她寫了「顧氏貨梯等候費」六個字，又把筆尖停在金額欄外面，「報就報，誰簽名，誰進賬。」
搬運工看了Maggie一眼，沒敢報姓名。Maggie的指甲點在黃色銷毀單上，「寫這些沒用，秘書室收。」
許映夏把熱敏紙複印件往黃單旁邊推一寸。兩張紙並排，一個寫取走舊件，一個寫秘書室收。她沒碰封箱膠帶，只問搬運工：「箱子離開舊傳媒房時，有沒有點件？」
搬運工愣住。Maggie笑意淡淡，「許小姐在顧氏貨梯口也開賬？」
「舊線打到我小閣樓，列印日誌進了我周賬。」許映夏把0918日誌複印件壓在熱敏紙旁，「舊件箱上有我這筆支出的來源。」
顧硯舟從電梯出來，臉色比貨梯門還冷。楊森跟在後面，手裡拿着剛複印的兩頁紙。
Maggie沒有退開，「顧先生，顧副董說舊傳媒房資料歸秘書室。」
「清單。」顧硯舟說。
搬運工從箱側抽出一張薄薄的清機清單，紙上列着：傳真機熱敏紙卷、海報校樣、舊函複印件、報廢膠片盒、雜項。最後一欄寫：銷毀待批。
許映夏的視線停在舊函複印件那一行。
「複印清單。」她說。
Maggie伸手壓住清單，「清單不能給外部。」
顧硯舟把顧氏法務名片壓到清單角，「複印給我。」
鄭經理匆匆趕來，額頭冒汗，遞出一張公關部複印券。楊森拿着清單去複印。搬運工看錶，「茶錢二十。」
鄭經理把複印券塞得很低，像怕碰到Maggie的手袋，「只復清單，別復箱內物料。」
許映夏聽見「箱內物料」四個字，手指按住周賬本頁角。她把剛寫到一半的等候費頁撕下來，夾在清單下面，「清單歸清單，等候費歸等候費，顧氏自己的箱，不要進映夏現金欄。」
許映夏把二十茶錢寫在周賬草稿邊，卻沒有拿錢，「誰讓箱子停，誰先墊。映夏不付顧氏貨梯茶錢。」
顧硯舟看向搬運工，「記顧氏。」
箱蓋被風吹起一角，裡面露出一疊小山標海報校樣。最上面一張是懷山戲院外牆燈箱，雨夜版，邊角寫着九一六月十七。
許映夏沒有伸手拿，只把秦照照片袋裡的外牆照片抽出半張，放在箱蓋旁。兩張圖的燈箱位置幾乎一樣。
Maggie伸手要蓋照片。許映夏先把自己的照片袋抽回，邊角露出第七排十三座那枚藍收據複印影。她把照片口朝下壓進牛皮袋，「我看自己的照片，不看你箱里的。」
箱內那疊校樣被風又掀了一頁，背面貼着一條舊白標籤：懷山外牆，廣告組留。標籤只露半截，馬上被箱蓋陰影吞回去。
搬運工把箱蓋壓回去，「別看了，封箱。」
封箱前，一張薄紙從海報校樣底下滑出，落到地上。紙頭寫着：葉文輝律師樓。下面一行是：懷山戲院外牆廣告資料代存回條複印。
Maggie彎腰要撿。許映夏先用收據簿墊住紙角，「掉出來的舊函複印件，清單里有這一項。」
「那也是顧氏舊件。」Maggie聲音冷了。
「複印件。」許映夏把紙翻過來，背面蓋着顧氏傳媒資料室舊章，「原件不在這裡。」
紙邊有兩排釘孔，像從舊文件夾上扯下來。左下角還有一截紅色編號貼，貼紙只剩「617-B」三個字。Maggie的鞋尖往前半步，許映夏把收據簿往紙下多送半寸，紙沒有碰到地上的灰。
顧硯舟蹲下，看清紙上預約號：YW-91-617-B。日期是一九九一年六月十八，簽收人欄蓋着葉文輝律師樓藍章。
楊森拿着清單複印件回來，正好看見那張舊函。顧硯舟伸手，「給我。」
許映夏沒有遞給他，先把舊函複印件夾進周賬本透明頁，又把清單複印件夾在後面，「這是映夏被舊線打擾產生的查證材料，周賬附件。」
Maggie的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許小姐，你拿顧氏舊件要負責。」
「我拿複印件。」許映夏把周賬本合上，「原箱還在你手裡。」
她又把透明頁往外翻給搬運工看一眼，頁角沒有夾住原紙毛邊，只有複印件的灰影。搬運工咕噥一句，「那原件呢？」
Maggie立刻抬眼。
許映夏沒接話，只把清機清單那行「舊函複印件」圈了一下，圓珠筆在「複印件」三個字下面壓出藍痕。原件兩個字不在清單上。
搬運工重新封箱，膠帶拉過箱蓋，刺啦一聲。黃色銷毀單被蓋住一半，只剩「待批」兩個字露在外面。
貨梯門合上前，Maggie把顧承業名片收進手袋，「葉律師樓早搬過址，許小姐別白跑。」
許映夏低頭看舊函複印件上的藍章。藍章下面有一行小字：中環德輔道中，舊檔櫃B。
顧硯舟說：「我讓楊森送你。」
許映夏把周賬本抱緊，「中環律師樓，銀行交件範圍外。我要自己去。」
貨梯下行，鐵門震了一下。她手裡的周賬本里，YW-91-617-B幾個字被透明頁壓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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