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舊檔袋只准看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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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舊檔袋放在鐵櫃第二層，封繩上結了一層灰。
和生倉儲女職員把小鬧鐘擰到十五分鐘，放在旁邊木凳上，「響之前合袋，櫃內東西不準帶出這條線。」
木凳前貼着一條紅膠帶。許映夏把周賬本放在膠帶外，牛皮袋掛到手腕上，沒有往檔袋上壓。
藍西裝跑腿站在倉門口，脖子伸得很長。女職員回頭，「付款人不能進查驗區。」
「我看一眼。」他說。
「看價目表。」女職員指牆，「複印兩元一張。」
許映夏把B-舊檔銅牌放在木凳左角，慢慢解開封繩。檔袋口一開，先露出一張硬卡，卡頭寫：懷山戲院外牆廣告資料代存，617-B。
硬卡下面夾着四行目錄。
第一行：外牆燈箱合約附頁複印。
第二行：顧氏傳媒項目部廣告組木箱簽收單影印。
第三行：沈月蘭舊工牌影印及手繪圖。
第四行：葉文輝保管信，原件另封，舊工牌核驗。
許映夏的手指停在第三行旁邊，沒有碰字。
目錄卡右上角釘着一枚生鏽訂書針，針腳下面壓着半張薄薄的粉紙。粉紙只露一條邊，邊上有手寫數字九萬六，墨色被潮氣暈成一圈。
檔袋最底下還有一截照片袋口，袋口印着KODAK紅字。紅字下面貼一條舊標籤，標籤上只看得見「雨夜」兩個字。女職員的手已經伸到檔袋邊，指甲敲了敲木凳。
女職員看着她，「要複印，先付錢。」
「我手抄。」許映夏從周賬本后頁抽出一張薄碳紙。碳紙是梁發包明信片時墊出來的，邊角還沾着榮記油墨。
女職員皺眉，「手抄也不能抄太多。」
「抄目錄，不抄內容。」許映夏把空白頁鋪在周賬本上，筆尖壓住第一行。她一字一字寫，外牆燈箱，合約附頁，複印。
藍西裝在門口冷笑，「許小姐，合約你又看不懂。」
許映夏沒有抬頭。第二行寫到木箱簽收單時，檔袋裡有一角黃紙露出來。黃紙邊上小山標很淡，旁邊蓋着顧氏傳媒項目部舊章。
女職員伸手把黃紙壓回去，「目錄以外不翻。」
許映夏停筆，「目錄寫木箱簽收單影印，我不翻影印件。」
鬧鐘滴答響。倉儲工人推着梯車經過，車上堆着舊報紙捆，紙捆邊緣灰白，擦過她裙角。
她寫到第三行，沈月蘭舊工牌影印及手繪圖。沈月蘭三個字落在紙上，碳紙在下一頁印出一層藍影。
檔袋裡那張工牌影印只露出上半寸，塑封邊已經裂白。照片位置被另一張紙壓着，只露出一截舊髮夾和工牌號碼尾數三一。許映夏把眼睛移回手抄頁，筆沒有偏出格線。
藍西裝突然說：「沈月蘭是誰？」
許映夏把下一行寫完，才把筆帽往紙上一扣，「付款人不能進查驗區，也不能問查驗內容。」
女職員看藍西裝，「要問，拿舊章。」
藍西裝把紅色轉移申請紙遞過門縫，「我要求查驗副本。」
女職員沒接，「你那張剛退過。」
「我付複印費。」藍西裝從錢夾抽出一張十元，「目錄復一份給顧氏。」
女職員看向許映夏，「查驗人同不同意？」
許映夏把目錄卡合回檔袋口，只留自己手抄頁在外面，「他付的是保管費，不是查驗費。要復，先拿舊章進門。」
藍西裝的十元在空中停住，鈔票邊抖了一下。女職員把手裡的夾板往門縫一橫，「查驗區規矩，別讓我寫事故紙。」
許映夏把手抄頁吹了吹，遞到女職員面前，「麻煩蓋查驗摘錄，未取件。」
「蓋章一元。」女職員張口。
許映夏把郵票盒打開，裡面只有四角。四角在鐵盒裡躺着，連一枚五角都沒有。
女職員看她一眼，又看門口藍西裝，「你們一個公司，誰付？」
「她不是顧氏。」藍西裝馬上說。
許映夏把剛拿到的暫停轉移副本放到手抄頁旁邊。副本上清楚寫着顧氏秘書室代付舊檔櫃B保管費三十元。
女職員的眉尾動了動。她抽過手抄頁，在角上蓋了一個小藍章：查驗摘錄，未取件。印油有點干，件字少了一撇。
「這次不收。」女職員說，「別說我讓你抄內容。」
「只抄目錄。」許映夏把手抄頁拿回來，等印油干透，夾進周賬本。碳紙下面那頁藍影也被她撕下，折成小方塊，塞進郵票盒蓋下。
鬧鐘叮地響。
女職員把查驗登記簿推來，「簽收未取件章。」
登記簿上前一行日期還是九二年，簽名欄寫葉太，備註欄寫遷倉。許映夏在下一行寫映夏霓虹傳媒，手腕壓住舊行，沒讓藍西裝看清。
女職員在她名字旁邊寫：目錄摘錄一頁，未收複印費，未取櫃件。寫完又補了一個小小的「不準轉移」。
女職員重新合上檔袋，封繩繞回原處。許映夏沒有伸手幫忙，只把B-舊檔銅牌推回櫃檯方向。
檔袋合上前，她看見封口內側有一行小字：原件另封，隨舊工牌啟。
藍西裝也看見了，腳往前踏了一步。女職員啪地把櫃門關上，「查驗完。」
許映夏簽了歸還銅牌。簽字欄旁邊有一格備註，她寫：十五分鐘查驗，目錄摘錄一頁，未取件。
女職員把備註看完，拿紅筆在「未取件」三字下面劃了一橫。
倉門外的掛鐘指向四點三十七。
櫃檯價目表還掛在那裡：複印兩元，傳真六元。許映夏把周賬本抱回懷裡，郵票盒裡只剩四角。
藍西裝站在電話旁，已經抓起聽筒，「她抄了目錄，沒錢傳真。」
許映夏從他身邊走過，玻璃門外的日光斜進來，照在她周賬本角上。五點前要發的每日短表，還在空白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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