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二百八十進了保險夾
50
周一上午十一點二十，滙豐舊物業部外排着長隊。
許映夏抱着牛皮信封站在隊尾，封口上的映夏霓虹圓章被手心捂得發熱。信封里二百八十元沒有一張新鈔，全是廟街的汗味、油味和藥房膠布味。
保安看見她手裡的粉紅核價單，抬了抬下巴，「保險預繳走三號窗。」
三號窗前，姚曼青已經站着。她今天穿白襯衫，手裡仍是奧美森文件夾，夾角露出十二萬預報價。
「許小姐，二百八十湊齊了？」姚曼青笑着看信封，「廟街現金，銀行也敢收？」
許映夏把號碼紙夾在粉紅核價單上，「敢不敢，櫃檯數。」
三號窗櫃員是個年紀大的女人，戴銀框眼鏡。她先看核價單，再看牛皮信封，「封口自己打開。」
許映夏用小刀沿圓章邊劃開，沒撕破印。八張黃聯先拿出來，按編號排在玻璃檯面：映保零一到映保零八。
榮記二十，涼茶三十，報攤二十，修鞋十，修表十，魚蛋二十，順發電器一百二，藥房五十。
櫃員一張張看，看到魚蛋檔那張時，黃聯邊上還有淡淡咖喱印。她皺眉，「這張沾油。」
許映夏把對應的二十元鈔票推過去，「魚蛋檔老闆油手數的錢，黃聯和鈔票都有味。金額對。」
櫃員沒笑，拿吸水紙墊在下面，把二十元夾進點鈔格。
姚曼青把奧美森建議表遞到窗口，「舊戲院外牆保險涉及公眾責任，奧美森願代為統籌。許小姐的小攤意向金，沒有保險經驗。」
櫃員把建議表推回來，「今天收粉紅核價單，不收第三方建議。」
「奧美森已經有十二萬預報價。」姚曼青說。
許映夏把第一周周賬收件章複印件放到粉紅單旁邊，「映夏交的是銀行核價預繳，不是奧美森報價訂金。」
櫃員抬眼看了一下，繼續數錢。
十元、十元、二十元、二十元、二十元、三十元、五十元、一百二十。鈔票被她分成八小堆，分別壓在黃聯下方。順發那一百二十里有一張五十元邊角捲起，櫃員用尺壓平。
「保險未成可退。」櫃員念黃聯上的字，「不含大燈，不代表電工安全簽發。」
「對。」許映夏說。
櫃員又拿紫外小燈照鈔票。藥房那張五十元背面貼過膠布，燈光照出一小塊霧影。櫃員把膠布撕開半寸，看見水印才放進錢格。
「黃聯要複印留底。」櫃員說，「八張，一次過。」
姚曼青立刻把奧美森文件夾推近，「我們公司可以代補正式保險資料，黃聯由奧美森整理更方便。」
許映夏把黃聯壓在掌心下，「黃聯出自映夏收據簿，留底進滙豐夾，不進奧美森夾。」
櫃員拿起黃聯，繞過姚曼青的文件夾，直接放進櫃檯後面的複印槽。複印機響了八下，白紙一張張落下，每張右上角都帶映夏霓虹圓章影。
姚曼青輕輕笑，「不含大燈，那你買保險給小燈泡？」
櫃員把八張黃聯收進夾子，「保險從小燈核看擴到外牆臨時責任，先收預繳。大燈掛不掛，看電工安全單。」
姚曼青的笑停了一下。
櫃員從抽屜里取出一本粉紅收據，寫：收映夏霓虹傳媒舊戲院外牆臨時保險預繳二百八十。下方備註：廟街小燈名牌意向金八筆，未含無名現金。
許映夏的手指在「未含無名現金」旁邊停住。
姚曼青看見那行字，聲音低了些，「許小姐昨晚拒了五百？」
許映夏沒有答，只把金鳳男人試買作廢票的現場記錄複印件推到粉紅收據旁邊。林職員圈過的二十元試買字樣還在。
櫃員看完，在備註后又添一行：作廢票無交易。
櫃員蓋章時很用力，章台砰一聲。章印落在收據右下角：滙豐舊物業臨時保險受理。時間十一點四十二。
她把受理單遞出來，「錢收了，責任範圍暫到小燈和收款台。外牆大燈、腳手架、電線，要藍色電工安全單。」
許映夏接過受理單，「哪裡拿？」
櫃員從夾子里抽出一張藍紙。藍紙比粉紅單厚，邊上印着舊戲院施工現場臨檢。上面三欄：電工牌號、現場試燈、物業見證。
「周三中午前。」櫃員說，「舊戲院現場，電工簽，物業見證。沒有這張，大燈不能掛，保險不擴。」
姚曼青把奧美森文件夾合上，「奧美森有現成電工隊。」
許映夏把藍紙夾進硬皮夾，「奧美森電工隊要收錢，先給報價單和牌號。」
姚曼青挑眉，「你還有錢？」
許映夏把空牛皮信封折起來，裡面已經沒有一元錢。郵票盒裡的四角在袋底輕輕響。
「報價單不要錢。」她說，「簽工才要錢。」
櫃員把藍紙副本蓋上待補章，推給她，「周三前補。今日保險預繳已收，不退窗口。」
旁邊還有一張小回執，寫着補件號INS-TEMP-280-B。櫃員用訂書機把小回執釘在藍紙左上角，「憑這個補，不要重新排保險預繳隊。」
許映夏等待補章幹了，才把藍紙放到硬皮夾最前面。粉紅受理單在下面，八張黃聯複印要求另帶。
她走出滙豐時，姚曼青的高跟鞋聲跟在後面。
「許小姐，舊戲院施工現場不是廟街收款台。」姚曼青說，「那裡有腳手架，有電，有工人。你那四角錢，連安全帽押金都不夠。」
許映夏停在門口，把藍色電工安全單折成兩折，壓進牛皮袋內袋。
「安全帽押金寫收據。」她說。
街上的日頭很白。她低頭看藍紙上的三欄字，電工牌號、現場試燈、物業見證，一欄比一欄空。周三中午前，她要去舊戲院施工現場。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