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舊工牌背面有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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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街小閣樓的風扇轉得吱呀響。
許映夏把餅乾鐵盒搬到收款台上,旁邊放着藍色電工安全單、B櫃目錄摘錄和一張空白借出單。梁發、報攤老闆、涼茶阿叔都站在台前,誰也沒伸手。
「舊工牌要離盒。」梁發低聲說,「要不要拜一拜?」
「寫單。」許映夏把空白紙壓平,「拜了不入賬,寫單入賬。」
她先寫:沈月蘭舊工牌,因舊戲院外牆配電箱沈三一牌查驗借出,暫由許映夏攜帶,未作交易,未付現金。寫完蓋映夏霓虹圓章,才開鐵盒。
鐵盒裡一層層壓着舊報紙、沈月蘭手繪外牆廣告圖、顧承業簽收單影印、B-17膠片罐照片袋。最底下,一張舊工牌用發黃膠套套着,紅繩已經硬了。
梁發看見顧承業簽收單影印,眼皮跳了一下,「這個也要帶?」
「不帶。」許映夏把影印件壓回原位,「今天只帶工牌、目錄、藍紙。」
報攤老闆把一支鉛筆遞過來,「那我們簽見證?」
許映夏在借出單下方畫三格。梁發籤榮記,報攤老闆按了一個黑乎乎的拇指印,涼茶阿叔不識幾個字,寫了一個「茶」字。三格都在圓章下面,沒有蓋住正文。
許映夏沒有直接拿。她先把透明袋攤開,再用兩根手指捏住膠套邊,移到袋上。
工牌正面印着:懷山戲院廣告組,沈月蘭。照片里的女人梳短髮,髮夾別在左側,和B櫃目錄里露出的工牌影印相同。
涼茶阿叔輕輕吸了口氣,「這是你媽?」
許映夏沒有答。她把B櫃目錄摘錄翻到第三行,沈月蘭舊工牌影印及手繪圖,放在工牌旁邊。照片角、髮夾、工牌邊框,三處都能對上。
她又拿出一張薄薄的藍影紙。那是和生倉儲手抄目錄時墊出的碳紙影,沈月蘭三個字在上面淺淺一層。舊工牌壓到藍影旁邊,髮夾位置剛好落在同一處。
街口傳來火柴盒啪的一聲。
鴨舌帽男人站在樓梯口,手裡捏着金鳳火柴盒,「許小姐,舊東西放久了會壞。二百元,我幫你拿去過膠。」
許映夏把透明袋合上一半,「過膠要收據,工牌不出我手。」
「二百元看一眼也不行?」他把兩張百元放到台邊。
梁發的手立刻按住明信片盒。報攤老闆把舊票袋往身後藏。
許映夏抽出空白收據,推到兩張百元前,「姓名,檔口,用途。用途寫看沈月蘭舊工牌。」
鴨舌帽男人笑容收了收,「你敢寫?」
「你敢簽,我敢寫。」許映夏把筆帽拔開。
鴨舌帽男人看了一眼樓下,壓低聲音,「有人只想看背面,不碰正面。」
許映夏把工牌連透明袋一起壓在收據簿下,「看正面、背面,都是用途。寫。」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甲邊有一點煙灰。金鳳火柴盒被他攥得變形,盒蓋里的小周字從縫裡露出來。
樓梯口安靜幾秒。鴨舌帽男人收回兩張百元,火柴盒在指縫裡轉了一圈,「許小姐,舊工牌開不了新燈。」
許映夏把工牌翻面。
膠套背面有一片灰白膠痕,像曾經貼過小紙。膠痕中間,用藍圓珠筆寫着兩個字和一個數字:沈三一。
梁發「哎」了一聲,把藍色電工安全單抽過來。舊戲院外牆配電箱白牌上也是沈三一。
許映夏把兩張紙並排,先抄工牌背字,再抄舊配電箱白牌。她沒有說像不像,只把兩個「三一」寫在同一行。
她又把馬師傅說的舊鉛封三一寫在第三格。三行字豎在一起:工牌背面、配電箱白牌、箱蓋鉛封。圓珠筆墨沒幹,梁發伸手扇了兩下。
報攤老闆湊近,「背面這凹痕是什麼?」
工牌膠套右下角有一小塊壓痕,像薄鑰匙壓久了留下的形狀。許映夏用指腹碰了一下,凹痕邊緣已經硬了。
涼茶阿叔說:「是不是匙?」
「先不碰。」許映夏把工牌重新放回透明袋,「帶工牌去和生,開原封。」
她把壓痕也描到借出單角落,只畫輪廓,不寫匙字。報攤老闆想問,被梁發用胳膊撞了一下。
樓下電話又響。梁發跑下去前,鴨舌帽男人忽然往樓梯下退。他沒拿錢,沒拿收據,腳步卻快。
這時,樓下有人喊:「許小姐,順發陳老闆電話。」
梁發跑下去接,又飛快跑回來,「馬師傅留話,和生原封若有舊匙,先別插箱。舊鉛封要物業見證剪。」
許映夏在借出單下方補寫:若取出舊匙,不私開配電箱,待物業見證。她把這行也蓋章。
鴨舌帽男人還站在樓梯口,臉色比剛才沉。他看着那隻透明袋,「你明早去和生?」
「收據上寫哪天,我哪天去。」許映夏把日期填成明日九點,地點寫和生倉儲。
她把沈月蘭舊工牌、B櫃目錄摘錄、藍色電工安全單副本放進同一個查驗袋。查驗袋封口用膠帶粘住,再蓋半枚映夏霓虹圓章,另一半蓋在借出單上。
借出單一式兩聯,白聯夾回餅乾鐵盒,黃聯交給梁發貼在收款台背面。報攤老闆拿鉛筆在黃聯下角寫了舊工牌三字,又怕寫錯,抬頭看她。
許映夏補上一行:查驗袋編號映查零一。她把同樣的編號寫在透明袋封口,編號壓着膠帶邊,撕開就會斷。
借出時間欄寫明早八點半,預計歸還欄空着。她沒有寫晚上,舊工牌不過夜離開小閣樓。
金鳳火柴盒又啪地響了一聲。
許映夏抬頭時,樓梯口已經空了。她低頭看查驗袋,沈三一三個字隔着透明膠袋,像一盞還沒通電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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