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大燈保險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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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和生倉儲櫃檯還沒開齊燈。
許映夏把小銅匙封袋放到玻璃檯面上，紅線尾被膠帶壓着，膠帶上寫着舊戲院現場開箱一次，物業見證。女職員先看封袋，再看鑰匙借出單背面的歸還時限。
「九點前。」女職員說。
「八點四十。」許映夏把櫃檯小鍾轉向她。
女職員剪開封袋角，取出小銅匙。匙齒上沒有新划痕，蠟紙還在，紅線尾只是鬆了一點。她把匙放回原來的蠟紙包，重新纏線，蓋和生歸還章。
歸還章壓在借出單右下角，時間八點四十三。
她又取一張小卡，寫：匙齒無新傷，紅線重纏。寫完讓許映夏簽名。
許映夏簽完，補一句：舊戲院現場開箱一次，臨封七已貼。女職員看着臨封七寶麗來，拿夾子把小卡和照片別在一起。
藍西裝跑腿從門外進來，看到歸還章，腳步慢了一下。
「顧氏要看歸還記錄。」他說。
女職員把登記簿往櫃檯里收，「拿舊章。」
許映夏把歸還章副本夾進硬皮夾，沒看他，轉身趕去滙豐。
滙豐舊物業部補件窗前，姚曼青已經等着。她身邊的奧美森藍衫電工換了一個人，報價單卻還是六百八，角上多了一個紅色急件章。
「許小姐，臨時試亮和長期掛燈是兩回事。」姚曼青把報價單遞到補件窗，「銀行看見急件章，會快。」
補件窗旁邊貼着一張紙：補件不收現金，逾時重排。許映夏看了眼郵票盒，沒有打開。四角仍在裡面，今天不用拿出來。
許映夏把自己的附件一件件攤開：藍色電工安全單、鉛封留底袋、臨封七寶麗來、順發保險管補寫黃聯、小銅匙歸還章副本。
「本次未用。」她把白帽見證員寫過的奧美森報價單角也放上去。
補件窗櫃員看見那四個鉛筆字，先把奧美森急件報價退回姚曼青，「已試亮補件按現場見證收，不換報價。」
姚曼青的手停在半空。
櫃員拿起藍色電工安全單，逐欄念：「電工牌號，馬師傅。現場試燈，外牆大燈一盞空載試亮通過，限現有線路，長期掛燈另檢。物業見證，臨封七。」
許映夏把寶麗來照片推過去。照片里舊配電箱和臨封七已經顯清，邊角還有腳手架橫杆。
「照片邊還軟。」櫃員說。
「白帽見證員給的。」許映夏把照片下面那張小卡推出來，匙齒無新傷、紅線重纏幾個字貼着照片下沿。
櫃員把照片夾到藍紙後面，又拿起鉛封留底袋。小紙袋封口有許映夏和馬師傅簽名，袋面寫沈三一箱鉛封剪下，現場留底。
「鑰匙歸還？」
許映夏遞歸還章副本，「八點四十三，和生。」
櫃員把副本夾進去，最後看順發黃聯背面，「舊陶瓷保險管一枚，僅供外牆大燈空載試亮，不另付現金。」
「沒有新支出。」許映夏說，「四角還在郵票盒。」
櫃員沒笑，把補件夾推給林職員。林職員從裡面出來，手裡拿一枚長方章。
姚曼青忽然開口，「長期掛燈另檢，銀行不能讓她對外招商。」
林職員把章懸在藍紙上方，「臨時保險擴展，不是長期掛燈批文。」
姚曼青把奧美森急件報價單翻到最後一頁，「奧美森可提供公眾責任統籌。」
林職員沒有接，「公眾責任已按滙豐臨時保險受理，統籌另投標。」
許映夏把第一周周賬收件章複印件壓在補件夾旁邊，紙邊正好蓋住奧美森急件章的一角。
章落下去，聲音不大，卻很重。
藍紙右上角多了一行紫字：舊戲院外牆大燈一盞臨時保險擴展，限現有線路，限公開試燈時段。
許映夏等紫印干透，才把藍紙收回。
櫃員把藍紙拿去複印留底。複印機吐出一張淺灰副本，紫章在副本上變成黑色方塊。櫃員在副本角上蓋「保險夾存」，原件角上蓋「原件交回」。
許映夏看着兩個章落下，才把原件放回硬皮夾。硬皮夾里粉紅受理單、藍色電工單、白色回條三張紙顏色分明，像三個不同窗口的臉。
林職員又遞來一張白色回條，「今晚七點至九點公開試燈。現場要貼時段，不得收無名現金，不得臨時加燈，不得改線。明日交試燈短表。」
回條下方有三格空白：開燈時間、關燈時間、現場收款。林職員用鉛筆在現場收款那格寫了一個零字，「試燈不是招商會。」
「明日短表寫零？」許映夏問。
「若無收款，就寫零。若有收款，逐筆收據。」林職員把鉛筆收回。
她又撕一聯小黃紙給許映夏，「貼現場。白聯入賬，黃聯貼牆。試燈完，黃聯撕回夾短表。」
許映夏把黃聯折進牛皮袋外袋，白聯夾在藍紙后。姚曼青看見黃聯上「不得收無名現金」幾個字，手裡的奧美森文件夾合得很緊。
補件窗外，藍西裝跑腿探頭看了一眼黃聯，又縮回去打電話。許映夏把牛皮袋口按住，黃聯沒有露給他第二眼。
姚曼青輕輕笑，「公開試燈，來的人可多。」
「來人看燈，不等於收錢。」許映夏把白色回條夾進硬皮夾，「收錢寫收據。」
補件窗外，有人把一張傳呼紙塞進她牛皮袋口。許映夏低頭，紙上只有一行：今晚七點，金鳳也看燈。
她把傳呼紙折起，夾到金鳳火柴盒那隻空信封里。白色回條上七點至九點幾個字，被紫色保險章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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